大概德贵妃也知道这件事,罕见地将姜杳叫去敲打,委婉大意是她没有大错,而她们之间的恩怨别牵扯河阳。

    姜杳有点意外,但仍然毫不客气堵了回去。

    ……居然是真心疼爱的吗?

    至于河阳公主,姜杳没什么别的感觉,唯一感想就是挺刻苦也挺执拗一个孩子。

    要是不欺负帛阳公主就好了。

    她既然答应了就好好上课,隔日就过去验收成果和指点,除了淑妃时不时阴阳怪气然后被她怼得哑口无言之外,尚且算得上平静。

    哦。

    不算。

    姜杳今日下课,穿过竹林的时候,就遇到了松成悉勃。

    她意外挑眉,而后行礼。

    “殿下。”

    松成悉勃也并未说什么。

    他自从被姜杳痛打过一顿、又被拒绝了见面,似乎就再也没直面过姜杳。

    异族质子铜色眼眸掠过姜杳。

    他嘴角突然弯了弯。

    “姑娘这是,刚教课回来?”

    他仍然没有放弃宫外的称呼。

    姜杳也懒得纠正。

    “是。”

    她淡定道,“殿下有什么指教吗?”

    “我哪里敢。”

    松成悉勃笑起来,彬彬有礼一躬身。

    “只是看姑娘眼下乌青,觉得姑娘忧心过度,还请姑娘注意身体,安心好眠。”

    姜杳心想你别出现在我面前就好说。

    她心里已经算了千万种这人作妖的方法,也一一想好了对策。

    就算松成悉勃不作妖,她也得给这个不定时炸弹彻底拆了。

    但作妖更好,她动手动得名正言顺。

    但见姜杳仍然是含笑以对却不说话的模样,松成悉勃也不说什么。

    他只是意味深长瞥来一眼,然后躬身让行。

    此时系统和姜杳正在对话。

    系统:“不作妖不好?坏水肯定都秋猎的时候出,你这几天正好专心教帛阳公主。”

    姜杳:“是好,但我怕这群人憋不到秋猎。”

    但经过的时候,姜杳猛然顿住了身。

    她转过头,眼眸紧紧盯着松成悉勃。

    她大多数时候,韶秀清湛的眼里总是含着笑,温柔又澄澈。

    只要不张嘴、不被主动惹,说话看人都似乎含着情。

    但此时姜杳却毫不遮掩,露出了一种极度冰冷的眼神。

    松成悉勃坦然回望。

    “怎么了,姑娘?”

    姜杳顿了顿。

    然后她笑开。

    眼底霜雪初融。

    仿佛刚才的冰冷、戒备、杀心全然不存在。

    “没什么。”

    她轻声细语地说。

    “或许我是该好好睡个觉,人都癔症了。”

    松成悉勃微笑,让她先走。

    姜杳礼貌谢过。

    两人在转身的同一时刻放下了唇边的笑。

    松成悉勃摩挲了一下指尖。

    而姜杳活动手腕。

    “系统。”

    姜杳声音冷静,却仿佛上面压着沉沉的一根弦。

    “我嗅到了一些味道……你能检测到吗?”

    但那日之后,姜杳很少碰到松成悉勃。

    满宫都安静得过分,让人极不习惯。

    ——倒像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但好在中间几天确实没发生什么。

    转眼就是秋猎前夕。

    “啪”!

    帛阳公主合拢机关,扳机射出最后一箭。

    “娘子,我完成了!”

    姜杳一把提起盖在脸上的书。

    阳光穿过树梢,洒了她满身,刺得姜杳也眯起了眼。

    正中靶心,还把靶子带得退后了不少。

    力度、准头和角度卡得都不错。

    姜杳满意颔首。

    “行。”

    “虽然这样不能参加射箭那一项的比拼,但秋猎捕猎确实够用了。”

    这才是她们一开始定的计划。

    秋猎说到底是为了展示皇室威严,射箭比拼完全就是开胃菜,只有额外奖赏,不计入秋猎比分,历年可以选择不参加,直接进入秋猎。

    到秋猎,还不是各凭本事?

    所以镜阳公主和河阳公主的担忧,其实根本就是毫无必要——

    帛阳公主根本不参加那一项。

    这也是姜杳的一个小障眼法。

    她大张旗鼓,让所有人都觉得她再能训练出一个射箭天才,但她根本就没想过叫帛阳公主在上面花费太多心思。

    都突击考试了,谁家好人还每一本都学啊?

    闻檀听完她描述之后震惊得无以复加,一向最强调仪态的小郡王哽了许久说不出话,半晌给姜杳比了个拇指。

    这也是他和姜杳学的,据说是表示震撼钦佩的动作。

    帛阳公主不好意思地笑。

    她这大半个月,面容从苍白变得白净红润,连眼眸都明亮了起来。

    是肉眼可见的气色极佳。

    姜杳给她擦干净脸侧的汗,温声嘱咐:“解开臂缚休息会儿吧,今天没必要继续练了,咱们收拾收拾东西,明日早晨就得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