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目光更复杂。

    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和其他更深意味的东西。

    因为这是……当年凉州城被攻破的技巧。

    她不是“姜杳”,但连这个和松成悉勃的习惯,都这么清楚吗?

    “你们技术粗劣,知道硝和硫磺的味道瞒不住人,干脆给大型野兽都下了药,让他们躁动不安,攻击人类,让这场秋猎忙得不可开交,没人注意到这里,同时利用血腥气掩盖味道……”

    松成悉勃目眦欲裂。

    姜杳那双眼睛仍然含笑。

    她一字一句,条理清晰。

    “你的精锐被我所废,你的计划被我所察,你的宏图霸业毁在我的手里。”

    “我从来都不是你看上的新娘。”

    姜杳站了起来。

    她玄铁手套上的血迹滴到了仍然在挣扎、不断哀鸣的松成悉勃身上。

    足靴碾过他的脸。

    被卸了下巴的人发不出求饶。

    只有疼到忍受不了的喘气声。

    女孩子眼神轻蔑。

    一如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因为她从始至终,都没有把松成悉勃当成过对手。

    “第三件教给你的事情。”

    “我只属于自己。”

    时间回到姜杳掉转马头之前。

    她何等聪明,几乎瞬间就捋清楚了前后的关键。

    类似鸟鸣的哨声响过,旁边的人影早就落在草木之后。

    “小姜大人。”

    “告诉你们的殿下。”

    姜杳没看那人,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带最精锐的人马,去大型野兽的巢穴和矿山的洞里面,人要多,动作要快,每一处都要搜。”

    “血腥气和畜牲味道最重,一切足以干扰嗅觉、容易塌方的地方,都去察。”

    声音消散在风里。

    “松成悉勃他们在研制□□,想要炸掉矿山……活埋这些秋猎的贵族。”

    收到消息的闻檀和谢州雪同一时间出动。

    到底是大批精兵的持有者,又是在战场上合作数次的出色将领,二人听到消息的时候就迅速推断出了可能埋藏的地点。

    大批精锐在松成悉勃和姜杳对峙的时候出没在了山下。

    质子野心勃勃的计划被几个人联手迅速打破。

    火把再一次照亮矿山。

    一批又一批的黑/火/药从洞中运出。

    谢州雪坐在马上,神色晦暗不明。

    虽然这些东西粗劣,但若真是让松成悉勃得手,后果不可估量。

    所有曾经接纳过雅隆部诚意、亲手将他们带入关中的将领都会成为千古罪人。

    燕京此刻稳定的局面将被迅速打破。

    当日河阳公主险些被杀,估计也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才被这般暗算,甚至是要灭她的口。

    这计划疯狂、大胆、处处漏洞。

    但一旦成功,大燕和雅隆部的分量将立刻变更。

    还好、还好……

    闻檀身着甲胄,驱动马匹来到谢州雪旁边。

    “你要是不参加狩猎,在这里帮我看着点?”

    “我得去帮帮咱们的大功臣。”

    谢州雪应允。

    “好说,我今日就处理这事。”

    她正说好,突然抬了下眼。

    “谁给你的消息?阿杳?”

    “对,记得到时候给人家姑娘上报功勋就成。”

    谢州雪若有所思。

    她欣慰道:“到底是素素的妹妹……闻檀!你拿那个袋子去哪儿!”

    但闻檀装聋的技巧十分高超。

    充耳不闻,掉头就跑。

    谢州雪喊了几声,而那边的年轻人已经策马离开。

    她被气笑了。

    “这人……”

    闻檀微微回神。

    那边的松成悉勃已经有进气没出气,姜杳也退后了几步。

    这是打完了。

    他这才慢悠悠出声。

    “打完了?”

    “来人,带走他。”

    其实姜杳没打够。

    她今天见血,骨子里面的疯劲隐隐有被全勾出来的迹象,但是姜杳清楚,松成悉勃活着的价值比他死了的大——这人暂时不能杀。

    而且今日——

    姜杳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手上。

    即使摘掉了那双玄铁手套,仍旧是萦绕满手的血腥气。

    ……不能再动手了。

    身怀力量,更需克制己身。

    她不想变成一个草菅人命的疯子。

    无关圣母,更无关其他人的命,这是对她自己的心智负责。

    所以姜杳漠然点头,移开了视线。

    “打完了。”

    闻檀察觉人心思何等细腻,他笑起来,摆了摆手。

    刚刚上前来的两个金吾卫立刻退后。

    “唉,好说,要是真没打够,趁着他没被关进蒺藜狱,闻某给你走个熟人的门路,再来几拳,留口气交差就行。有冤报冤有仇报仇,不亏。”

    他语气、站姿都很随意。

    和之前中秋灯会问姜杳想不想吃东西一样的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