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贵妃的脸色这才好看一点。

    但沈清评神色凝重。

    “但是能有弓箭的人,燕京城有几家?”

    “姜杳怕是已经盯上咱们了。”

    沈清评一语成谶。

    沈梁确实不了解姜杳,也不明白她到底能在停职查办期间干出什么来。

    比如当日晚间。

    ——停职查办的姜杳带着姜晚的尸体,去跪清明台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所有燕京贵胄都惊呆了。

    姜杳是彻底疯了吗?

    大家博弈都是明里暗里,即使折损了谁也是胳膊藏在袖子里面不吱声,而且你姜杳手上就真的干净、就真的清白?怎么敢这么光明正大出来告状?

    姜谨行和李老夫人到现在都没出来,怎的可能没人怀疑过什么!

    还有姜晚,上午还连滚带爬说失踪,下午就被姜杳带回来,说是被人射杀……谁信姜晚的死和姜杳一点关系都没!

    但姜杳就是敢。

    她就是不按常理出牌,她就是永远在刺激燕京人的神经。

    晋王出事的,所有人都认为她会守节的时候,她主动退了婚。

    在所有人都认为她后面过得不好的时候,她回开鉴门报复了贾裕平,重重打脸了沈鎏,还退出扶梁,竟然又考了择巢试的横阙第一!

    然后这人一路如同脱缰野马,狂奔到了谁也不敢想的路上。

    和贵妃唱反调坚持履行赌约,在宫宴那场鸿门宴全身而退还能反击沈鎏,被姜家全家认为不可控想要嫁出去,结果将未来夫婿那边的人一网打尽,还升了官。

    剩下的更是让人瞋目结舌。

    大相国寺回来只有她安然无恙,姜谨行遭遇刺杀、李老夫人病重、房夫人入狱,如今连姜晚都没了命……甚至燕伏都被她扯进了真假晋王一事中。

    风浪波折若此,只有姜杳安然无恙。

    她被停职的时候,不少燕京贵胄还在等着看姜杳的好戏。

    但仅仅一日,姜杳便对沈家做出了反击。

    ……她将人的尸体带回来了。

    而且要求一个公道。

    但姜杳这些日子其实都很忙。

    忙到很少有人见过她。

    所以青衣白裳的女孩子走过来的时候,几个官员都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来,更没有把她和“姜杳”这个名字对上。

    尽管过去这个名字代表着是柔弱温软的小白花,是谁都可以欺辱的小可怜,但这几个月下来,她已经成了谁敢欺辱便一定会报复回去的疯子。

    ……和那位能止小儿夜啼的小郡王不相上下。

    当日晚间,清明台。

    有个小吏见到这么个面容干净漂亮的女孩子站在那里,心下不忍,连忙过来问询情况。

    “姑娘可是有什么冤情?要知道这里申冤,可是要挨鞭子的呀,若是没什么莫大的苦楚,还是去隔壁的衙门,咱们燕京官员也不全是吃白饭的……”

    “我知道。”

    女孩子语气平平。

    然后她纤长白皙的手指了指马车里。

    “不是我申冤,而是我妹妹申冤。”

    小吏愣了一下。

    “那不也是……”

    “一样的吗”四个字还没出口,面前的女孩子就微微地笑了。

    “不一样。”

    她淡声说,“死人来申冤,还要挨鞭子吗?”

    旁边的侍卫脸色变了。

    他神情警戒地望着姜杳。

    “你是什么人?家里人出了事不下葬不报官,反而来这里……”

    女孩子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有个很年轻的声音突兀地冒了出来。

    “来这么快?”

    “我说怎么在那边找不到人。”

    那声音极好听,又是一把华丽的嗓子,实在很有辨识度。

    ……衣服更具有辨识度。

    那小吏尚且没认出来人,侍卫却是将人认出来了。

    这是滕荆王啊,是带兵打过仗、现在带着金吾卫的滕荆王!

    他毫不犹豫单膝跪地。

    “殿下!拜见,拜见滕荆王殿下!”

    “礼数就免了。”

    闻檀懒洋洋地抬手,“人家姑娘带着妹妹申冤,怎的不让人进?”

    侍卫脸色瞬间白了。

    “没有不让……绝对没有!”

    他赶忙转身给姜杳行礼。

    “属下实在怠慢,不知道姑娘如何称呼……”

    “啊,好说。”

    那个女孩子笑起来。

    她看起来很和气,到现在说话声口都柔婉。

    尤其站在一身红衣、个子极高、哪哪儿看都压迫感十足的小郡王身边,更衬得人温软和缓。

    虽然都一样极好看,但绝对是一眼就赏心悦目、想要亲近的好看啊!

    侍卫愧疚刚才他对这位姑娘的揣测。

    然后温柔好看的女孩子笑吟吟开口介绍自己。

    “在下姜杳,长昭乡君。”

    侍卫点头。

    “原来是姜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