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一件,是今天。

    天气越来越冷,前些日子又升起来的气温如同幻梦。

    山漏月里面地龙一直在烧,但架不住姜杳仍然怕冷。

    她到底和“姜杳”共用一具身体,即使系统已经努力调整了大部分数值,这几个月姜杳的身体buff连带着锻炼,已经将这具身体完全锻炼了出来——但杀千刀的,怕冷和当时雪夜受凉有关,是撼动不了的体质问题。

    系统的意见是再养一个冬夏就差不多了,叫姜杳冬天实在不行多睡觉。

    ……但它没想到姜杳这么能睡。

    二姑娘确实能睡。

    山漏月中上下也这么想。

    这是最近他们才看出来的,如若霜浓姑娘和烟柳姑娘不叫,她能睡到日上三竿还不起——然后早膳和午膳直接合一顿。

    一开始烟柳确实担心过,但找了大夫确定事儿不大之后,宋嬷嬷就让她们别早上叫那么早了。

    “还是个没满十六的孩子呢,正长身体的时候。”

    她一边给沉衣煮药一边笑。

    “好容易没那么多事了,多睡些怎的了?”

    本来山漏月这几个就特别偏向姜杳,此时一听这个更是无条件溺爱。

    所以此时巳时都快过去,二姑娘才不紧不慢起来,披着衣服吃饭。

    外面突然炸起一片喧哗。

    形容枯槁的妇人被同样白发的老头搀着,明明走路都困难,但仍然要坚持过来见二姑娘。

    ……这里的下人们没有不认识这对夫妇的。

    这是曾经被赶出去的王德和他夫人胡氏,他们的孩子,也就是当时在山道里面唯一一个遇难的侍女。

    是当时那朵珠花的主人。

    姜杳前前后后去了四次,那对夫妇才真正放下对前东家的敬畏和怨怒,扶着姜杳的胳膊嚎啕大哭。

    因为他们不想再回姜府,所以姜杳给这对老夫妇雇了人伺候,每个月定期给足够的钱让他们衣食无忧,还请了医师给他们检查身体。

    姜杳手里的勺子一顿。

    她抬眼。

    “地契和田都送到老人家手上了?”

    霜浓亲自监工,此时赶忙点头。

    “都处理好了,是我亲自送过去的。”

    姜杳顾不得吃饭,穿好衣服就往外面去接人。

    然后两位老人看到她就大哭。

    “姑娘怎的还送了田和房啊,我们就是一把老骨头,真的不值得姑娘再费这么多心了……”

    眼泪一颗一颗砸在衣襟上。

    老妇人身上不算干净,灰尘和其他碎屑都挂在衣服上。

    姜杳一点没犹豫,上前两步,将人接住了。

    “阿宣肯定是想的。”

    姜杳将老妇人稳稳搀着,又重复了一遍。

    “……阿宣肯定是想的。”

    那是那个遇难侍女的名字。

    她有名字,有父母,是活生生的一个人,身上也都是血肉。

    直到安抚完两个情绪崩溃的老人,姜杳才回来吃饭。

    这几日温度降得厉害。

    前些日子下了第一场雪,雪化了之后燕京都冷得过分。

    今日天晴,阳光照在人身上,像镀了层冷色的金。

    姜杳抬眸的时候微微眯了下眼。

    行吧,好歹有个太阳。

    虽然风越来越大,吹得人都要冻透了。

    刚听人哭过一场,姜杳心里也不太好受。

    她送人回来,身上都是风霜的味道,感觉自己像个行走的冰雕。

    女孩子拢了拢大氅,正想让烟柳帮忙热一下饭,却突然听到了一点极细微的动静。

    “谁?”

    姜杳猛然回头。

    但她在转头的时候就发现了不对。

    若是敌人,不可能这样神不知鬼不觉进姜府,而且系统还配合似的不发一言……

    果然。

    拎着食盒的姜漱站在那里,旁边是冲她傻乐的游渡朝。

    甚至后面还有好久没见面的翁绮翁纯。

    系统语气欢乐:“surprise!!惊喜吗——”

    姜杳:“……这怎么突然都来了?”

    这声是出声问的。

    所以立刻得到了回答。

    “刚才那婆婆不是说了嘛,还有两日就是冬至节,她来给你送东西,我们便不能来玩了?这什么道理?”

    游渡朝一开口话就很多。

    姜漱懒得管这位表弟,还是旁边的翁纯出面给了他一肘。

    “多开心的事都能叫你说成吵架,说你说话难听吧你还不信……”

    “唉这儿都是自己人,谁跟我计较?来来来进屋去,姐姐带了好多好东西,站在风口说话,是要冻成傻子吗?”

    确实很吵。

    但就是亲切。

    姜杳竟然头一次微微哽住了。

    然后她由于长时间在外面而冰凉的手被另一双温热的手握住。

    姜漱看也没看她,将手炉塞到这傻小孩的手里面,又将手连着手炉一块拢进她的大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