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盛装华服,走路微微抬着一点下巴,裙裾纹丝不动, 耳边珠玉和头上钗环翠冠一并因途径冰雪而折射出灼目的光。

    秾秀高华, 含霜淬雪。

    姜杳行礼也是分毫没有差错的。

    她未语先笑, 原本的艳且冷的眼一下软成了春日桃枝上最柔软的瓣子,弯弯的眉眼讨人欢喜得很。

    纤秀的手掌交叠在额头前,是一个极标准的大礼。

    “长昭参见诸位娘娘,愿娘娘安康喜乐, 介尔景福。1”

    这话说得讨喜讨巧。

    容妃的神色已经放松,唇边的笑都明显起来, 顺妃和恭妃表情也还不错。

    但淑妃冷笑了一声。

    “《大雅》里面的句子也能现改……怎的,我们不配长寿,就只能‘安康喜乐’了?”

    这是在明晃晃挑刺。

    姜杳祝词改的是《大雅》的“君子万年,介尔景福”,原本是祝帝王的诗句,但“介尔景福”确实寓意好,民间也素来有这种传统,姜杳干脆就拿来用了。

    但淑妃看起来很不满意。

    容妃皱眉。

    “本就是一句祝词而已,妹妹是不是太过精益求精了?”

    淑妃枯着眉,露出一点为难的神色。

    “只是好奇而已,容妃姐姐这般护着侄女,连一句话也不允许妹妹说了?”

    姜杳只是笑。

    她漂亮的眼睛闪闪亮亮地盯着这边,真像什么都不知晓的少女一般明媚。

    “臣女不言,娘娘也是千岁无忧,臣女福薄,看不到娘娘千岁,眼界也低,便只能想到这样的祝福,让娘娘平日舒心欢畅、玉体安康。”

    这话干干脆脆避开了刚才的唇枪舌剑,像是全然没听出来似的温驯无害。

    系统:?

    系统:“你转性了?”

    姜杳没回答。

    但所有人心里都有这个疑问。

    这话不像她。

    尽可能地避免冲突……还句句捧着这几位,这是要干什么?

    但淑妃没想那么多。

    她因为河阳公主当时昏迷的事情很是难过了一段,又听说帛阳公主大出风头、姜杳教导有方也受嘉奖,心里极不平衡。

    而她又是德贵妃的人,德贵妃在姜杳这里不占便宜,淑妃又如何不会有所表示?

    于是淑妃越发迁怒于姜杳。

    德贵妃不发一言,顺妃置身事外。

    恭妃乐得看热闹,容妃担忧地朝着姜杳这边看。

    人人皆知姜杳是个不会让人占便宜的强势性子,如今怎的转了性似的,这般做小伏低?

    淑妃不知道,但淑妃舒心了。

    她美艳的眉眼里面尽是得意的神色。

    “也是,你这般的姑娘没见过什么好的……”

    “这样的祝福还不好,你想要什么的?说来本宫听听。”

    这声音嘶哑难听。

    但淑妃的脸瞬间就白了。

    不论她们刚才怎么唇枪舌剑都没开口的皇后骤然发了话。

    她仍然是那副冷漠疲倦的样子,却终于松了松神情,伸手让姜杳过来。

    “好孩子,难为你一片真心。”

    皇后轻轻扯了扯唇角。

    那居然是个有几分真心实意的笑。

    “你前些日子请容妃帮忙送来的药不错,那套功法也是。”

    “本宫这些日子舒服些了,难为你还记得本宫这残废身子。”

    这话不啻惊雷。

    所有人的目光都震惊地在姜杳和贾皇后之间游离。

    到底是什么时候,姜杳和皇后搭上的桥?

    她们可没忘了当时贾皇后还因为被流放的贾裕平,试图在宫宴上刁难姜杳!

    这怎么,这怎么就成了皇后替她解围了?

    但姜杳同样神色淡定。

    她笑得眉眼弯弯,真像个温柔体恤的年轻孩子。

    “不过是些偶然在医书里面读到的,能让娘娘舒服些便好。”

    她神情乖巧,“长昭自然是盼着娘娘好的。”

    她们二人和谐,而淑妃的脸早已煞白一片。

    姜杳是盼着皇后好,而刚刚她说那话,那不就是她淑妃不盼着皇后好?

    谁敢当面说这样的话?

    即使德贵妃势再大,皇后在位一日,她也得敬重皇后到底是什么意见。

    这是阶级尊卑,这是必须要遵守的礼数。

    ……她这是被拎出来杀鸡儆猴了!

    所以淑妃想都不想,径直在皇后面前跪了下去。

    “臣妾失言!臣妾绝无其他意思,臣妾绝对希望娘娘凤体安康、喜乐无忧……”

    她连连道歉,甚至叩首不起,刚才的雍容矜贵一点不见。

    而姜杳只是旁观不语。

    姜杳这个决定是在和德贵妃撕破脸之后就做了的。

    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利益当头,谁在乎那个已经被扔出去、就算是大赦天下回来了也不一定有用的侄子?

    皇后毫不犹豫接下了这年轻孩子的橄榄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