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地吐出来一口气,浑浊的眼睛望向这边。

    “你的意思,是应该开大朝会召集商议之后,再做决定?”

    姜漱顿首。

    “是。”

    皇帝沉吟。

    “这样……”

    这已经是最稳妥的方法,而皇帝的反应也尚且算正常。

    卫云泽的眉头都已经松了松的时候,却见到燕伏嘴角几不可察的一点冷笑。

    他心里面骤然觉得不好,刚想开口打圆场,却已经来不及了。

    “你觉得就你想得到这些?”

    皇帝冷笑一声,猛然翻了脸。

    “朕难道不知道?但这事若是说出去,朕的面子往哪里搁!”

    “朕以为你舌战群雄是个英才,没想到还是见识短浅!”

    他暴怒的声音响彻大殿。

    沈梁不着痕迹地看向燕伏,舅甥心照不宣对视一眼,勾了勾唇。

    是,姜漱讲得很对,分析的也是,连她选的时机都刚好。

    在皇帝已经心虚和需要回应的时候这样条分缕析,自诩爱才的皇帝不会不给她面子。

    皇帝清醒的时候是能听懂这群武将忌惮在哪里的,也会听取意见。

    可惜了啊。

    燕伏手指轻轻掐了一下掌中的那只虫子。

    ……他现在不清醒。

    皇帝头痛欲裂。

    他满脑子只有这群人都在推卸责任,于是愈发怒不可遏。

    “降伏的边境臣子不过几个月便再次造反,还赢了一场?祭坛之时闹出来德贵妃那事已经足够丢人,四境哪一个不在这里看笑话!以后的贸易往来、万国参拜还怎的进行?”

    “商议商议,朕叫你们来,你们就给朕多叫几个人商议?那要你们还有什么用!”

    他越说越生气,将刚才递过来的碗狠狠砸了下去。

    碎片四分五裂,飞溅四处。

    其中有一片直直擦着姜漱的手背而过,顷刻便出现了一道血痕。

    姜漱没什么反应,旁边的姜杳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她轻轻挑了一下眉头,看向皇帝的眼神活像在看马上要死的猪猡。

    系统早就在她脑袋里面炸开了锅。

    “不是,这是干什么,还不让大张旗鼓出兵吗?叫了一群武将来,然后让他们想出来个计策,悄没声把雅隆部解决了?”

    “姐姐好声好气说话,这不听就算了,还发什么火?”

    姜杳默不作声。

    她只是将长袖往旁边伸了伸,遮掩住了姜漱的手背。

    “统,止血和消毒的药。”

    先上药。

    账等会儿再算。

    此时,皇帝阴冷的视线扫遍大殿。

    “谁能去?”

    竟然是问也不问,直接逼着人答应了!

    沈梁最先反应过来,枯着眉头笑。

    “臣愚钝,臣的兵马都在北境,擅长的作战方式也是骑兵,实在不能保证臣不带其他兵将,就能将那妖女拿下。”

    开什么玩笑,皇帝的状态已经差到了这个地步,谁知道一离开京都就会发生什么?谁这个时候离开谁是傻子!

    更何况凉州本就气候恶劣,这个时候比北境都难熬,谁要给他收拾雅隆部的烂摊子!

    皇帝神色不悦,但明白沈梁说的是实话。

    游破岳担忧地瞥了这边一眼,但仍然抱了抱拳,面露为难之色。

    “臣和平阙的返程之期马上就要到了,幽州那边缺不得人,陛下。”

    这是真脱不开身。

    游家确实一直在幽州一带活动,这回回京本就是几个月,顺便过来抓游渡朝这个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决定考到横阙院的,以及不放心当时来京的松成悉勃。

    如今松成悉勃已死,游渡朝重回武将行列,他们返程之期本就已经定下。

    皇帝顿了顿,想起了幽州那边的情况。

    他摆了摆手,点头;“朕知道。”

    谢州雪和卫云泽对视一眼。

    这两位是主副将十来年的老搭档,也是真正当时和雅隆部交手的将领。

    虽然不知道苏毗兰妲搞的什么名堂,但秘密出兵和千里奔袭也不是做不到。

    凉州到底是他们待了十多年的地方。

    但现在……

    但现在这两人心里面都憋着一口气。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在外面辛劳打仗,回来据理力争一句话还要被皇帝这样发作?凭什么姜漱只不过是照实说话,就要受这样的委屈?

    卫云泽更是面部轻轻抽动,本来八面玲珑的承恩侯一言不发。

    姜杳眉眼含霜,仍然在专心致志给姜漱涂药。

    姐妹两个的袖子交叠在一起,谁也看不出下面在做什么。

    没人接着应声。

    但皇帝的视线已经落在了这边。

    “扶荆?怎的不说话?你也不愿意去吗?”

    扶荆是谢州雪的字。

    女将军神色难看。

    而她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