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五日之后那个不知道为何太医都休沐的日子,太医院仍然亮着灯。

    就像第二日那位年轻静妃惊惶苍白的脸,像五日之内她失手了三次。

    就像皇帝登基之后,禹王突然被查出来中毒,所有证据都指向已经成为太妃的谈叠霜。

    太后送去了毒酒,谈家以谋害皇嗣为名抄家灭族。

    从此之后宫里面再没有谈太妃这个人。

    她一直都冷漠地旁观。

    姜杳还没说话,游渡朝的脸色却已然铁青。

    他应该刚才就在忍,现在还是忍不住眼圈红透了。

    “那是个活生生的人!那是个……那是个世家大族千娇万宠出来的姑娘,殿下,在您眼里面,她们就那么不是人吗!!”

    “不是。”

    鸣銮长公主淡淡道。

    “——从我到他们,都不是人。”

    她唇角露出极其嘲讽的神色。

    “你指望在燕朝皇室里面找活人吗?那可能有点困难。”

    “因为他们从上到下都是畜生。”

    鸣銮一开始以为太子只是欺辱了静妃,后面因为忌惮和怕出事,干脆灭了谈家的族。

    她当时快成婚了,并不想多生事端。

    但她成婚之后回宫,却意外在路上看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女人。

    美貌、秀润,被一众人簇拥在小轿里面,却两眼无神。

    她眼里面见不到一点光。

    似乎真是一副行尸走肉了。

    “我已经听他们说了,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前朝太妃!现在给你怀孩子,你到时候怎么交代,你怎么说明白!!”

    “你疯了吗!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给她改名换姓、你抄了整个谈家,你就为了将这人留在身边?!”

    那是鸣銮头一次和他疾言厉色。

    “那你呢,妹妹,你不疯吗?”

    太子……现在已经是皇帝了。

    他静静地看着鸣銮长公主笑。

    “你将自己作为筹码送出去那么多次,不是还是全部赌输掉了?”

    “现在强行以权势下嫁一个废物、什么都不能参加,什么资格都被剥夺的感觉怎么样?”

    然后他被重重扇了一巴掌。

    “我的事情轮不到陛下来管。”

    鸣銮长公主胸口起伏,眼神却已经渐渐恢复正常。

    “——别再做这种让天下人戳脊梁骨的勾当。”

    但这话注定对一个帝王起不到威胁。

    “我再一次见到她,是沈家人进宫。”

    “沈家女和她长得很像,似乎关系也不错,两个人双生姐妹似的,那些日子眼见着她开心了很多。”

    当时的静妃……不,谈叠霜。

    谈叠霜的肚子已经一日日大了起来,她满眼的郁悒寡欢,直到同样美貌也有活力的沈氏进宫。

    “皇帝说是给她寻进来的陪着的人,当时还做了个女官,外面人喊她一声姑姑。”

    “我一直不太清楚沈氏的名讳,只知道谈叠霜喊她阿净。”

    姜杳说我去你的大爹。

    她最后一条模模糊糊的猜测也严严实实地扣上。

    最后一个长得像的人,是已经死了的德贵妃。

    沈氏女,名字是阿净。

    姜杳喃喃:“……感情这二十年,老畜牲还搞了个替身。”

    难怪燕伏恨闻檀恨得几乎想死。

    难怪沈家一直如此受重用。

    难怪……难怪德贵妃盛宠二十年。

    接下来的事情已经完全可以串起来了。

    “我直到那时候,才知道谈叠霜一直想逃,她从来没有想过放弃。”

    鸣銮长公主说。

    “这孩子大胆果断,她挑的是最容易乱的时候——她让沈氏和冉嫔……哦,那会儿已经是冉太妃了,她求这两人帮忙,对外说她血崩,然后将人神不知鬼不觉逃出去。”

    姜杳都惊了一下。

    “女子生产的时候最是体弱……”

    “所以我说她是彻头彻尾的、最疯的那一个。”

    鸣銮长公主淡淡地说。

    隐忍蛰伏一年多,委曲求全,找到了最适合、最没有人防备的时候,请人将她带出去,也确实选了能够和宫廷里外打交道的人……

    谁能有这样的魄力?

    “她唯一的错,就是当日信错了人。”

    鸣銮公主轻声说。

    “沈家没有带走她。”

    刚生产完的谈叠霜浑身无力,还握着旁边陪她的冉太妃的手。

    两双手一样的沾满冷汗,满手冰凉。

    她以为自己马上就能逃出生天。

    撩开帘子的,却是那张再熟悉不过、同床共枕一年多的脸。

    “娘娘要去哪里?”

    “我刚才问了宫女,但她不肯说,所以我亲自来问娘娘了。”

    皇帝淡声问。

    他这人很古怪,虽然大部分时候总是喊她叠霜,但床第之间,他变态一般喊她静妃,喊她娘娘,喊她阿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