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巴微微抬了一下。

    “若是如此,你们不是更有可能?”

    燕伏鹰隼似的眼睛望着这两个人, 眸光里面满是恶意。

    “孤也确实没想到,一向得宠又温驯的帛阳公主竟然也有此意……怎么, 想将孤推下去做皇太女么, 还是想当已经几十年没有出过的女帝?”

    燕朝风气开放,燕太祖驾崩之后, 因为儿子愚钝、兄弟虎视眈眈, 他的皇后干脆登基,成为了燕朝第二任皇帝,也是燕朝第一位女帝。

    自此之后, 燕朝每隔几十年就可能有女人继位, 但近几代, 关外的燕人逐渐和关内的风俗同化,和女官数量减少一样,女帝登基也越来越少。

    现在说来,几乎是个笑话。

    即使帛阳公主想成为皇太女, 又有谁支持她呢?

    仅仅凭借文陵这个连金吾卫都拿不到权柄的废物吗,还是几十年与世无争的顺妃?

    后面跟随燕伏的武将也笑出了声。

    但帛阳公主几乎是气定神闲的。

    她神色丝毫未改, 只是淡淡地睨着燕伏,眼眸里面几乎带上了悲悯。

    “太子哥哥,不是谁都和你一样,为了得到太子之位不择手段的。”

    她神色悲悯,双掌合十。

    竟然是和顺妃的神色像了十成十。

    一样的游刃有余、胜券在握。

    一样的……惹人生厌,虚伪作态。

    燕伏眼底的冷色还没流露出来,帛阳公主已经扬声。

    “诸位!”

    “此人心机深沉、狡诈多疑……你们都被他骗了!”

    年轻的公主一字一句都清晰。

    “为什么陛下突然选了太子,为什么本宫兄长和秦王殿下根本不在考虑范围之内?为什么陛下自从宣布太子之位后就身体每况愈下,以至于太子没有大典,便已经有了实际权柄,甚至监国?”

    那边听到动静的文官已经过来。

    不少人面露惊骇之色,却已经来不及走了。

    他们其实也不是故意想过来的。

    但是……

    “四个宫门全部被封了,出不去!”

    “你们都在这边干什么?不是要找太子殿下吗?这是在……”

    又有几个心急嗓门大的官员过来,被前面听了半截的官员死死地捂住了嘴。

    太子和帛阳公主都在这里,后面的武将也几乎是半朝官员,他们自然会往这边走。

    这是求助的本能。

    但是这是在做什么?

    什么叫……什么叫太子心机深沉,什么叫皇帝因为封了太子而昏迷?

    里面呼之欲出的信息量和那些纸张相互映衬,拼凑出了一个所有人都听得懂,却没人敢细想的答案。

    顺妃的唇边露出了一个冷笑。

    只准你颠倒前因后果、罔顾黑白,就不准别人也在其中搬弄喉舌,引人遐思?

    倒是帛阳……

    这孩子进步实在太快了。

    她几乎是感叹地想。

    从当时回宫将自己关在寝殿哭了一场,便几乎是变了个人一样。

    跟着她学习到底怎么说话,接手她的势力人脉……甚至是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发展自己的势力。

    梁王那孩子到底不是她亲生。

    顺妃想。

    若是真的要选,那她已经做出了选择。

    燕伏也意识到了帛阳公主想说什么。

    他的神色几乎是瞬间惊怒,提着刀就往前去。

    “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燕瞻弗!”

    在他上来的瞬间,文陵瞬间拔刀,顺妃已经一把将帛阳公主护在了身后!

    而两人身后的帛阳公主没有丝毫退让。

    她的语速甚至更快。

    “因为他就是靠着这个虫子蛊惑了人的心智!因为父皇就是受蒙蔽才立他为储君,不是储君通敌叛国,而是他成为储君之前就已经通敌叛国,所以他才当上了太子!”

    帛阳公主几乎是声色俱厉。

    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因为他,咱们第一场仗战败,因为他,咱们才损失了那么多大燕将士!”

    “这是储君所为吗,这是亲王所为吗?!”

    燕伏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他是真的动了杀心。

    因为经此一役,不论他之前做过什么、立过什么功,不管他到底是怎样登上了太子之位,这些人都会怀疑他,那些沽名钓誉的言官不会服他……

    燕朝皇帝的权力是到皇帝燕霆才开始收拢的,但他一死,朝局必然动荡,若无遗诏、他又有弑君篡位之嫌疑,那根本就不可能有继位的可能性了!

    好毒的算计……好狠的心肠!

    这些不起眼的、柔弱的妇人和蝼蚁,到底是怎么找到的他的把柄,又是如何在这个时候提出来的?!

    帛阳公主的嘴唇紧紧抿着。

    ……这些是她的宫人、太监和嬷嬷们所有的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