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生气。”

    过了半晌,许逐溪松开杨繁星的手,低低地回答,尽力向唐甜笑了笑。

    老师是不理解的。

    许逐溪想,对,老师是不理解的。

    就像她从前在安县的时候,她被班里的同学们欺负,当她在办公室隐晦地表达自己被同学这样“开玩笑”的事情。老师们也只是说,诶呀,同学在跟你开玩笑呢,逐溪。

    他们告诉她,“逐溪,是因为你是班里的第一名,大家都很崇拜你,所以想和你交朋友,但是又怕你不愿意,他们觉得自己的成绩差,所以只好这样开玩笑,其实是想和你做好朋友。”

    他们以老师的姿态,以一种过来人的姿态教导她,“逐溪,你要变得合群一点啊,这样大家才会敢和你说话,这样才能在班里交到更多的朋友。”

    求助老师是没有用的。

    许逐溪比谁都更明白这一点。

    她只是有点难过,她很喜欢李秀婷老师的。

    可原来李秀婷老师也是这么认为的吗?所以她才这么告诉教导杨繁星的吗?

    还能找谁呢?

    许逐溪不知道。

    她想站起来大喊一声,她想冲着那群人喊,“都闭嘴!”

    但是许逐溪惊恐地发现,她喊不出来。

    她说不出话来。

    就像是被胶水封闭了喉咙。

    她无力地动了动嘴唇,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想冲过去,她想拦住他们,她想赶走所有人。

    但她的腿好软。

    许逐溪不知道是哪里出现了问题,她站不起来。

    她无法把自己的腿从后边的椅子,挪到前边来,遑论冲到人群里去。

    她只能趴在课桌上,对着也同样趴过来的,想要安慰她的唐甜说:“他们在欺负李丽娜,唐甜,他们在欺负李丽娜……”

    “啊?!谁?!谁在欺负李丽娜?”

    唐甜瞬间直起身子,她环视一圈,看见了被一群人围着的站起来涨红着脸的李丽娜,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许逐溪所说的欺负是什么意思,又是怎么样欺负了,但她知道这是个不好的词。

    “怎么能欺负同学呢?”她很生气。

    她转头看向了赵景泽,气呼呼的,“赵景泽,有人在欺负李丽娜!”

    对啊。

    许逐溪也立刻想到了赵景泽在这个班级里的同学中的“权威性”。

    赵景泽对上了三道齐刷刷的目光,于是他合上书,站起来,“好的。”

    他接过了这个重担。

    可是班长的这种权威性,在这个时刻,仿佛会彻底消失不见。

    甚至会起到完全相反的作用。

    “赵景泽不会喜欢李丽娜吧?!”

    “班长喜欢李丽娜!”

    “李丽娜你喜不喜欢班长?!”

    “喜欢!”

    他们大声叫喊着、嘻嘻哈哈地一个向另外一个传着话。

    赵景泽有点狼狈地回到位子上来,觉得自己辜负了别人的期望,他不敢看这三个女孩,低声道歉,“对不起……不好意思啊……”

    “这不能怪你。”许逐溪很认真地回答,“谢谢你。”

    只是……

    许逐溪将目光望向那侧。

    好像事情更糟糕了。

    她让李丽娜的处境变得更糟糕了。

    许逐溪痛恨自己的无力。

    她决定必须要做些什么。

    但她越这么想,她越惊恐地发现,她什么都做不出来。

    连放在膝盖上握起来的拳头,都像是僵硬麻木了一般,动弹不得,整个人的意识昏昏沉沉地坠入一片黑暗之中。

    第三十一章

    南淮意发现, 许逐溪今天心情不好。

    包括但不限于,下楼出校园这一路,都盯着脚底下的道路发呆, 什么话也不说;坐在车里趴着车窗,盯着外面,头发被风吹得散开;一直安安静静的, 不再分享今天被老师表扬了还是和同学聊什么了,或是班里发生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没有……

    什么都不说。

    南淮意没有问。

    他在等待, 等待许逐溪主动开口。

    终于,他还是忍不住了。

    他屈起手指,轻轻敲击着玻璃桌面, 心烦意乱地扯了下领口,目光盯着被雨幕打湿的杂乱的窗户,雾沉沉的,什么都看不清,只看的外边的行人步履匆匆, 偶有几把亮色的雨伞伞面贴着窗户擦过去。

    许逐溪两只手抱着装有半碗米饭的白瓷碗口, 上边绣刻着几朵淡蓝色的花, 几片花瓣飘落进碗底。这碗米饭, 她已经扒拉了一刻钟了,几粒米粘在筷子上,米饭是一点也不见少。

    她的一双眼睛空空的、呆呆的,目光好似落在面前的饭菜上,但是显然并不是如此。不知道正在想着些别的什么。

    “刺啦——”

    刺耳的椅子推拉声, 南淮意把椅子往后推了一把, 站起身,“逐溪, 你慢慢吃饭,哥哥有点事出去打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