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会选择留下来,在这里,在楼下,和自己的同学,探讨或者说是聊自己的老师所发生的惨状,即使是以一种惶恐的担忧的心态。

    这是很难以想象的。

    这也会很难堪。

    对于李秀婷老师而言。

    她紧紧地握着杨繁星的手臂,力道大到杨繁星甚至有点吃痛和紧张。

    许逐溪照看着杨繁星上了车,“快回家。”

    “好。”杨繁星趴在车窗上,“那你也快回家,明天见!”

    她还朝她摆摆手。

    目送着杨繁星的车离开,许逐溪站在原地,她回过头,朝着那间屋子的窗户看了一眼,只看到玻璃破碎了的摇摇晃晃的木制边框的窗户。

    林语在车外站着等她。

    看着许逐溪一言不发地坐上后座,然后沉默地低着头看着外边的水泥地。

    林语保持着安静。

    “呜哩呜哩呜哩——”

    一辆白色的画着红十字的救护车一个大拐弯,停在楼下。

    林语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她透过后视镜,朝着许逐溪看了一眼,看见她已经转过头去;于是她又不动声色地朝着副驾驶这一侧的右视镜看,看着许逐溪面无表情地看着外边的这辆救护车。

    发生了什么?

    林语心里涌现了无限的猜想。

    不是看望老师吗?怎么都来了救护车?

    一个担架被抬上去,又被抬下来,抬进救护车里。

    后边还跟着四个戴着红袖章的,里边有两个跟着一块进了救护车,又探出身子,不知道在跟另外两个在交代些什么事情。

    “小振哥。”

    许逐溪忽然出声,“麻烦跟上去,跟上救护车。”

    “好。”

    小振是南淮意给许逐溪配的司机。

    还有另外一个,叫小奋。

    他们两个人是兄弟,经常倒班,轮着来开车接送许逐溪。

    “就停到这儿吧。”

    车还没有驶入医院大门,许逐溪忽然就又叫了停,等着车远远地停下,她就快步下车,刚跑了几步,又折回来。

    林语隐约能猜到她想说什么,先开口道:“就在这里等你。”

    “好。”许逐溪这才放心地跑开了,穿过车来车往的道路,身影消失在大门之后。

    医院人很多。

    没有一天是人不多的。

    人们在这里经历世间百态,经历生死离别,来来往往,穿梭其中。

    许逐溪追进去的时候,瞄了一眼,见着救护车门大开着,然后被人关上了,不停留地往里边跑去,匆匆忙忙之下,瞥见一个熟悉的戴着红袖章的手臂,她慌忙地跟上,险些碰到别人,“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然后就看不到了。

    她茫然地停下来。

    在这个拥挤的喧嚣的又安静的医院,她像是一个茫然的不知归路的游魂。

    但好在还有个地方可以去。

    问诊台。

    “你好,方便问一下,刚刚推进来的那个女士,她被送到哪里去了?”

    许逐溪这么问,然后又飞快地报上李秀婷家的住址,“就是从这里送来的,救护车拉过来的。”

    “如果是救护车……应该是在三楼急诊室。”

    “好,谢谢。”

    许逐溪匆匆跑开了。

    确实是李秀婷。

    她隔着病房的窗户,小心翼翼地探看,像是做贼一样地确认了这一点。

    怎么会这样呢?

    许逐溪坐在急诊室外的冰凉的铁制的长椅上。

    她想起那一天。

    李秀婷来到班里,点了所有参与过欺负李丽娜的男生站起来。

    名单还是许逐溪写好的,交给了南淮意,又递到了李秀婷老师那里的。

    李秀婷训斥着他们。

    然后从讲台上走下来,走在李丽娜旁边。

    她怒目瞪视了他们一圈,“你们觉得这叫和同学开玩笑?那老师也让李丽娜把你们几个人的头发都拿火柴烧掉行不行?!是不是也是和你们在开玩笑?!”

    李秀婷忽地就从自己的口袋里摸出一把火柴来,放到李丽娜面前,“来,丽娜,把火柴点燃,然后你和这几个男生也开开玩笑。”

    李丽娜握着火柴,显出有点不知所措来。

    “我看你们也都不愿意被这样开玩笑。”李秀婷又收回了火柴,“要是再让我知道你们谁敢对同学这么说话,这么开玩笑。”

    她着重在“开玩笑”三个字上压重了音调。

    她环视了整个班级一圈,“老师就一定要去你们家里坐坐,跟你们爸爸妈妈谈谈你们的成绩。”

    在九岁的许逐溪的心中。

    那一刻,李秀婷的形象从此是伟岸的强大的。

    许逐溪有点茫然地又回头看了一眼。

    病房里还有很多人。

    帘子拉着,将病床遮盖的严严实实,帘子下露出属于医生的交叠在一起的白大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