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淮意看着她,“那你还在这儿给蚊子当夜宵?”

    他抬手亲昵地在她手上敲了一下,站起身,下楼梯的时候,身子忍不住晃了一下。他停下来,挨着柱子扶了下额头,揉了揉眉心,暗叹今晚喝的还是有点多了。

    又大步流星地朝着走廊中间的前厅走进去,还没等许逐溪回过神来,就见他又拿着一瓶绿色的药膏走出来了。

    “胳膊伸过来。”

    许逐溪听话地照做。

    南淮意把膏药先在掌心捂了一下,就摁在她那条胳膊上,从上到下抹了一圈儿。

    “怎么抹一整条胳膊——”

    南淮意横她一眼,“不许挠。”

    “味道有点难闻,但是就不会再痒了。”语气又和缓下来。

    许逐溪低声解释:“其实赵姨给我喷了驱蚊水来着。”

    她晃了晃搁在自己身后的那个玻璃瓶子,里边装着些晃动的液体,也是绿色的。

    南淮意不接她的话茬,“腿抬起来。”

    “哦。”许逐溪把腿抬在半空。

    南淮意看不下去,一把按在自己大腿上放着,给裸露在外的皮肤严严实实地也都抹了一层绿色药膏,乍一眼瞧着,在幽黄色的亭灯下还有些骇人,像是过敏或是基因变异导致变色了似的。

    他今晚喝多了酒,神经不够敏感。

    把自己平日里决定的要保持相处界限和分寸的事暂时抛之脑后了。

    不论怎么样,逐溪现在大了。

    相处的时候要注意分寸,他这么告诉自己。

    但受酒精控制,放大了内心想法,南淮意现在只觉得委屈。

    他把她从安县抢回来的,从九岁到现在,这么多年,从那么小一点,到现在这么大。却要他现在要保持距离,哪里来的道理?凭什么!

    于情于理,他都应该是她最亲近的人,没有之一!

    “哥哥,你喝酒了?”许逐溪闻出来了。

    “嗯。”南淮意松了手,蹭了下鼻尖,像是做错了什么事似的,往许逐溪更远的那个位置挪过去,“酒味很重吗?”

    “没有啦,很淡的。”许逐溪笑得很得意,“但我就是能够闻到。”

    “哥哥。”许逐溪紧跟着往前移了一点,“我有事情想要跟你讲。”

    “嗯你说。”南淮意下意识地又想往后移,但是后边没有再多一个凳子了,他没有地方能够再躲避的,身体僵硬了一下,只好还是停在原地没动,凭空让人看出些拘谨的束手束脚的意味,实在有点好笑。

    “繁星这个暑假就要出国了,她高二就要去国外读书了。”许逐溪幽幽地说。

    南淮意比平日里思绪稍微运转的迟钝了一些,“那你想高二和她一起出国吗?”

    “没有,我没有这个想法,我想留在国内读书。”

    南淮意安静地听她说话。

    “我想……”

    许逐溪停顿了一下,“我想学法,哥哥。”

    “你觉得我学法怎么样?”

    南淮意愣愣地看着她,“……那很好啊。”

    “我不知道林语姐有没有跟你说,但是林语姐估计是跟你讲过了,毕竟你是给她发薪水的老板嘛。”许逐溪双臂向后一撑,“李秀婷老师,就是我的小学班主任,她被丈夫家暴,住进医院了。”

    提到这件事情,许逐溪还是不可避免地失落下去。

    到现在为止,她曾经试图帮助过很多人。

    最重要的两次帮助,在她看来最意义非凡的。

    一次是李丽娜,一次是李秀婷。

    前者算是成功,许逐溪曾经是这么以为的。

    但是从杨繁星那里知道了李丽娜目前谈恋爱的现状,她又不那么肯定了。

    但是后者肯定是失败的。

    上个月,期末考试的前一个周,她刚知道李秀婷老师又再次住院了。

    许逐溪试图以一种稍微轻松一点的方式提起这件事情。

    可惜失败了。

    “……到现在李秀婷老师还是因为受伤住院,但是她还是没有离婚的打算。这是她自己的个人选择,我当然不能干涉她改变她。但是我觉得她是被社会裹挟了,被社会的观念被父母的约束还有很多别的东西,总之我觉得有很多方面的因素。”

    她抬起手,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试图阻挡从眼睛里流淌出来的泪水。

    “可是就是因为他是她的丈夫,所以殴打自己的妻子,就不该受到法律的约束吗?难道不应该受到惩罚吗?不应该像是所有对别人施加暴力行为的人那样被关进监狱吗?”

    在许逐溪看不到的地方,南淮意注视着她。

    他看着她。

    以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的目光。

    像是惆怅。

    又像是在欣慰。

    “我想……”

    许逐溪飞快地抹掉眼泪,只是眼眶还是红红的,“说不定我能做出些什么,没准儿以后会出台新的律法,让所有的家暴的施暴者,得到应有的惩罚。但是我还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