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水清忽然开口:“你俩……”

    南淮意连忙打断:“妈!刚考完试,没有必要问起她俩考试——”

    宁水清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同时把下半句话说完了,“……要和我出去逛街吗?我们一块买些有意思的东西,带你们俩正好散散心,买些新衣服什么的。”

    “……没事。”南淮意尴尬地补了这么一句。

    他意识到是自己反应有点过激了。

    南淮意忍不住叹了口气,看向宁水清。

    他觉得自己比宁水清尽职尽责多了,更有一个养孩子的家长心态。

    许逐溪和何佳涵对视一眼,点点头,“去的去的。”

    施琴看着两个女孩,又看向宁水清,满面笑容,“好好放松放松,终于是高考结束了,也算是完成了一件人生大事。趁着这段时间,想买什么就买什么,高兴就行。”

    “妈和我们一起去吧。”

    宁水清发出邀请,“正好去美容院做个保养。”

    “行,我们一起去。”

    施琴这个时候还是笑着的,但下一秒,她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左手边的南淮意,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来,一件目前宁水清和南永衡都毫无所知的事情,笑容不易察觉地僵了片刻。

    她看向坐在下首的挨着妻子不知道在说什么的南永衡。

    又想起直到被她直白地教训一顿才勉强理解她的意思的南兴华。

    眼神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些怜悯。

    真是作孽啊,施琴想,这对父子两个人。

    大傻子和小傻子。

    唉——两个傻子,没救了。

    和饭桌上的别人不同,南淮意和许逐溪心里都是藏了事的。

    两个人对视一眼,似乎都洞悉了对方的想法,仓促移开。

    终于是到了这个时刻了。

    南淮意很难描述自己内心现在的感受。

    就像是在空中的一把大刀,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落下来的时候,总是忍不住要抬头去看,在心里默默地担惊受怕,整日寝食难安。但真正晓得那把刀什么时候要落下来的时候,反而变得坦然了许多。

    他这段时日总是焦虑不安的。

    很难说没有这个原因的缘故。

    但是南淮意不得不做。

    他总归是要告诉她的。

    这是他九年前接她回来的时候,就做好的决定。

    况且,她也应该知道的,她有权利知道。

    其实,这个事情还有另外一种看起来是个捷径的好办法。

    那就是南淮意一力瞒下。

    反正这件事情,本来许逐溪就是不知道的。

    只要他不说,在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是一个无从得知也无从查证的事情。

    而那样,事情也会轻松好办许多。

    他不必担心许逐溪知道这件事以后的反应,不必担忧她到底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也不必为了两个人的未来患得患失。他们可以这样的快乐的安定地在一起走完自己的一生。

    在心底,也总是这道声音在不停地重复着。

    不要说——

    南淮意,不要说——

    只要你不说,就什么事情都没有——

    但南淮意又很清楚地知道,他不能这样做。

    就像他在那个夜晚决定的那样,他要把选择权归还给许逐溪。

    无论许逐溪怎么选,未来又要怎么做。

    这许逐溪的人生,她有权利得知一切。

    他全盘接受她的决定。

    就今天吧。

    南淮意吐了口浊气,下定了决心。

    他本来还告诉自己,再等几天,等她再放松地玩几天。

    事实上,他只是在对自己放纵,放纵自己继续享受和她的亲近。

    南淮意担心,他再拖延着,他就不敢说了。

    在一定程度上,他太过于了解自己。

    所以非得今天说不可。

    直到晚上十点,南淮意才听见了院子里有了动静。

    起身推门去看,许逐溪提了满满两大袋子,很明显都是今天刚买的。

    南淮意上前从她手里接过,从院子的门口看出去,见着宁水清和何佳涵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走廊的另一头。他的目光短暂地和施琴相接,他转头借此移开,轻轻地踢了下门。

    “逐溪。”

    走进屋子的那一刻,南淮意反手合上门,喊她的名字。

    “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

    第七十八章

    “嗯?什么?”

    许逐溪弯腰把提回来的购物袋暂时堆在衣柜旁边。

    南淮意脸上的神情是少有的凝重。

    她有些迟疑了。

    直觉告诉她, 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但许逐溪还是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到他的面前。

    “怎么了?”她问。

    她尽可能放松地露出一个微笑,“什么事情?你说。”

    南淮意察觉出她的不安, 尽力地露出一个笑容,比哭还要难看,他看了一眼镜子, 这么评价自己。于是,还是把笑容收回去了, 攥紧了自己的家居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