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彻正色道:“我知道忠武将军是好意,只是我意已决。惩处他的不该是我个人的好恶,而应该是国朝的律令和法度,我今日因一时不快而乱法,开此先例,来日只怕要后患无穷了!”

    唐佐不意公主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再对比自己先前所说,当真是高下立判,着实为之拜服。

    周围人更是面露敬意,钦佩之情溢于言表。

    等到会议结束,众人散去,内室只留下谢殊与刘彻舅甥俩,谢殊才问了句:“要不要我找人帮你把这事儿宣扬出去?”

    刘彻摇头:“舅舅即便做的再好,又如何能跟天子相提并论?”

    他说:“等着吧,这些事情会有人替咱们做的。”

    ……

    自从来到居岩关起,傅伯林便开始悄悄观察定安公主的性情与为人。

    眼见她在大功无赏之后仍旧云淡风轻,心头便有了三分赞许,继而又遵从天子之意,煽动那些因定安公主而利益受损的北关之人生乱,却没想到定安公主不气不恼,处事坦率又不失公允,即便面对无礼之人的指摘,也仍旧平心静气,理智以对。

    如若只是这样也就罢了,傅伯林注意到,在这之后的几个月里,反对定安公主、亦或者参与过敌视定安公主团体的人,要么在战场上被消耗掉了,要么倒在了清查吏治的大旗之下……

    他们全都名正言顺、有理有据的消失了。

    居岩关的百姓们称颂公主的宽厚与贤德,而公主也的确以善意和仁德之治改变了他们的生活,没有人注意到,反对公主的人在阳光下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即便有人注意到了,前去查验,也只会得出他们罪有应得的结论——要不是他们乱法,怎么会被惩处?

    公主皎洁堂皇,明德无亏。

    傅伯林传令下属将故事的前半段编成儿歌,亦或者是以名人轶事的由头传颂四方,自己则亲自提笔给天子回信,书写自己在居岩关以来这段时日的见闻,事无巨细,一一呈现于纸张之上。

    最后,他又加了一句:以臣所观,公主诚然有明君之姿。

    ……

    对于奉天子令来到居岩关的几个人,刘彻一直以来的态度都是不亲近,不疏远,也不窥探。

    想做什么,都随他们去吧。

    就如同他选择放手让谢殊、唐佐与颖娘一并处置军务一样。

    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做,刘彻便只管统揽大局,就在武将们第三次打退戎狄来袭之后,前往西域的第一支商队终于回到了居岩关。

    而来自京城的天使,也在这时候风尘仆仆的赶到了居岩关。

    天子降旨,加定安公主为镇国公主,爵位视同亲王,准允其参预政务,领北关诸州军事。

    第96章 雾草,野猪有挂18

    天子御极多年,早就已经唯吾独尊惯了。

    什么叫唯我独尊?

    就是朕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们好好听着山呼万岁就够了,别胆大包天,对朕指手画脚!

    朕说册封定安公主为镇国公主,且已经降下旨意,那你们就只管说天子圣明、天子万岁就好了,少他妈叽叽歪歪!

    诸王也好,朝臣也好,都太了解天子的秉性了——这不是他们有多聪明,而是纯纯是幸存者偏差在发挥作用,因为不了解天子秉性的,基本都被天子送下去阎王了。

    旨意降下之后,京师为之一寂,然后诸王与朝臣们齐齐上表给天子吹彩虹屁,说“哎呀陛下,您怎么能想的这么周全呢,果然不愧是上天之子,明见万里,我辈所不能及啊!”,然后再回到自己府上,小心翼翼的传了长史和幕僚们前来询问:

    老爷子这到底是唱的哪出戏啊!

    长史和幕僚们面面相觑,最终给出了两个可能。

    第一个可能,是天子欣慰于定安公主的功绩,故而特加恩封,准许她以镇国公主、视同亲王的尊荣参预国政,并没有什么深层的意思。

    只是他们都知道,这个可能……太小了!

    要知道,时下风气开放,公主通过兄弟亦或者母亲,甚至于在父亲的默许之下间接参政、影响朝廷并不少见,但那也只是间接罢了。

    如同定安公主这样,直接被天子公开降旨准允参预国政,并且如同皇子一样领北州诸事的例子,前所未有、开历代之先河!

    更别说她封号中新增加的,那明晃晃的“镇国”二字了!

    何谓镇国?

    简而言之,从字面上理解,便是坐镇天下、安邦定国的意思,但凡天子将这两个字赐给诸王之一,便是在直截了当的告诉朝臣们——这就是朕选中的后继之主,赶紧上表请求建储吧!

    换成公主,难道就会变成另一个意思吗?

    能在天子身边侍奉拟旨的郎官,哪一个是蠢钝之人,如此惊天动地的大事,若无天子授意,谁敢给定安公主再加“镇国”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