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浸在悲恸之中的皇帝险些从龙椅上跳起来:“什么?!你这该死的畜生!!!”

    朕把万里江山交给你,为了你清洗朝堂,你他妈的把这天下搞成这样?

    他厉声道:“是谁?北元,还是权臣篡位,亦或者底层起义?!”

    “都不是,”朱允炆想到此事,只觉得心都在滴血,真真是恨得牙痒:“是燕王那个逆贼,居然打着清君侧的幌子起兵靖难!”

    燕王……

    老四?!

    还好还好。

    起码肉是烂在自家锅里。

    皇帝稍稍宽心,复又作色道:“老四这个畜生,他怎么敢?朕既然立你为皇太孙,怎么可能不下手钳制诸王?”

    朱允炆抽抽搭搭的为自己辩解:“燕王早就心怀不轨,皇爷爷还在的时候,伪装的十分良善,待到皇爷爷驾崩,他便暴露出了本来面目……”

    皇帝下意识道:“那你可真是废物啊,朕为了你把朝堂清洗了一遍,宗室也都敲打完了,这还能输。”

    朱允炆:“……”

    心更痛了呜呜呜!

    却还是憋着一股恨意,膝行上前,叩头道:“皇爷爷,您怎么处置孙儿,孙儿都没有异议,只是燕王狼子野心,倘若不将其除去,无论后继之君是谁,他早早晚晚都会起兵的啊,皇爷爷!”

    皇帝感慨道:“真没想到,这畜生竟如此胆大包天!”

    朱允炆哭着点头附和。

    皇帝又问:“老四那畜生起兵谋逆,他的兄弟们呢?身为宗藩,公然起兵攻打京师,依照朕生前的安排,诸王岂不是应该立时发兵抗贼?你是怎么输的?”

    朱允炆:“……”

    朱允炆一时惶惶,无言以对。

    皇帝勃然大怒:“你这畜生到底做了什么,居然逼反了你的亲叔叔?又是做了什么,让你其余的叔叔们冷眼旁观,坐视老四把你从皇位上拖下来?!”

    朱允炆做贼心虚,自是惶恐不已,战栗不能言语。

    皇帝见状,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严钊!”

    严钊随之应声:“孩儿在!”

    皇帝怒指着朱允炆,声色俱厉道:“朕念着骨肉亲情,一次又一次的宽宏于他,他却不知好歹,屡屡隐瞒,该死!”

    “你既然不想说,那就永远都别说了——把他押下去,用烙铁烫烂他的嘴!”

    第160章 我朱棣生平最恨偏心眼的老头子13

    用烙铁烫烂他的嘴……

    朱允炆只是听着这一席话,便是惊骇欲死、屁滚尿流。

    因为作为皇帝的亲孙,他深知这话皇帝绝对不是随便说来恫吓于他的,而是真的打算这么做!

    朱允炆立时便萎了,痛哭流涕的要往玉阶上爬:“皇爷爷,孙儿有罪,求您看在孙儿还年幼的份上——”

    哀求辩解的话还没说完,皇帝便喘着粗气,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严钊躬身领命,略一摆手,便有近侍上前来拿了朱允炆在手。

    朱允炆两条腿都在打颤,后背不知何时也生了汗,不死心想要再行求饶,拖拽住他的近侍眼明手快,随手掏出手帕团成一团堵住了他的嘴。

    严钊将人带到了诏狱去,亲自操刀审问。

    烙铁是要用的,但在这之前,还是得让他把该说的讲个清楚,如若不然,这亲军都尉府又是用来做什么的?

    ……

    贴身侍奉的内侍小心翼翼的近前,恭敬询问皇爷是否需要掌灯,等到皇帝冰冷不耐的一瞥以后,赶忙躬身请罪,放轻脚步退将出去。

    皇帝在那张华丽宽阔,却没有一丝温度的龙椅上静坐了很久,神色惶然,脑海中回荡着这个死而复生的孙儿告知自己的事情。

    三个月后,太子妃难产,母子俱亡。

    明年夏天,长孙英哥儿辞世。

    又三月之后,皇后薨逝。

    而此后再过几年,他想要托付天下的长子也将撒手人寰……

    他最在意的几个人,全都先他一步离去了。

    他几乎不敢想象前世那个自己,是怎么度过最后的时间的。

    而除此之外,竟然阴差阳错的选了文哥儿那个蠢蛋继位,没过几年,就把好好的天下搞得一团糟!

    真真是人死了,做了鬼,到了地下都不得安宁啊!

    皇帝静坐在龙椅之上,宛若失魂,许久之后回过神来,感知到脸颊上传来的凉意,抬手去碰,却是满手湿冷。

    他不无错愕的看着手上的余湿。

    是眼泪啊。

    他以为自己是至高天子,以为自己坐拥四海,自从家人几乎尽数在乱世之中饿死之后,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流泪了!

    他不需要这种彻头彻尾的,软弱的产物。

    可是……

    人心都是肉长的啊!

    皇帝垂下头去,以手掩面,无声的流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