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皇当然可以对朝局施加影响,但是就这几年的局势来看,他老人家才懒得管这些破事呢,出京玩玩,带着曾孙逗个乐子,俨然是一副颐养天年之态。

    桑弘羊作为太上皇宠信的尚书,曾经一度担忧被挪出大农府,尤其是在袁知被特许入仕之后,他这个师傅在为她高兴之余,也害怕被她所取代。

    虽然后者还很年轻,但是对于刘氏来说,臣子的年龄从来不是问题!

    再后来见新帝对他信重如常,桑弘羊心里不是不感念的。

    一年两年也就罢了,还可以说是做给太上皇看的,可如今太上皇都退位七八年了,天子仍旧如此,可见是真的将他视为肱骨了。

    我应该肝脑涂地,以此为报!

    桑弘羊在心里默默的发誓。

    假日出游无疑是愉快的。

    跟皇帝同游,更让人心驰神往。

    皇帝指了指茂陵给桑弘羊和袁知看。

    二人,尤其是桑弘羊,马上开始称颂天家父子感情深厚,父慈子孝。

    皇帝带着他们到了茂陵。

    桑弘羊马上开始向着太上皇所在的南方遥遥行礼。

    皇帝同他们提起来自己打算投入到国家建设上的那一大笔钱。

    桑弘羊山呼万岁,两眼发光。

    皇帝带着他们进入茂陵,指了指里边堆积成山的黄金和旷世珍宝。

    桑弘羊:“……”

    袁知:“……”

    桑弘羊:“!!!!!!!!!”

    袁知:“???!!!!”

    桑弘羊双眼圆睁,发出了一声尖叫——难以想象那居然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san值狂掉)(精神崩溃)(发疯大叫)(贴地蠕动)

    (不太确定再看一眼)

    (皇帝肯定的朝他点点头)

    (san值狂掉)(精神崩溃)(发疯大叫)(贴地蠕动)……

    皇帝非常体贴的等待在原地,等他冷静下来。

    桑弘羊原地发疯:“啊!!!这怎么可以呢?陛下,您不能这么做——”

    皇帝:“可是我已经这么做了。”

    桑弘羊再度发出了一声惨叫:“不行,您不能——”

    皇帝:“钱你也花过一部分了。”

    桑弘羊抓着自己的头发,崩溃道:“陛下,您如此行事,来日该当如何见太上皇?!”

    皇帝:“问得好,朕自知有愧于君父,死后必得以发覆面,以嘴塞糠——朕驾崩的时候若你还在,这件事就由你来做,若你不在了,就叫袁知做。”

    桑弘羊又开始像个充满电的喇叭一样开始发出非人的尖叫声来。

    用太上皇的陪葬来补充国家开支,这他妈已经够地狱了,为什么等今上死了我还要负责往他嘴里塞糠啊?!

    更他妈地狱了!

    不行,我得收买个内侍。

    等今上咽气,就叫他给我传消息。

    他前脚驾崩,我后脚就自杀,这活儿叫袁知干吧!!!

    袁知是见过大场面的人——还无权无势的时候,她就敢盘算着搞个巫蛊案把皇太子拉下马了,可此时此刻,这位见过大场面的姑娘也不由得拿出小手帕来擦汗。

    啊这?

    家人们谁懂啊——你们刘家的皇帝真是有点炸裂在身上的啊!!!

    离开皇陵的时候,师徒俩腿都是软的,后背的衣服都给冷汗打湿了。

    再之后每次见着皇帝一笔笔痛快的拨款下来,师徒俩都要抱头痛哭一场。

    桑弘羊晚上回家,入睡之前双目无神的看着帐顶念叨:“我怎么还不死啊,我怎么还不死啊,我怎么还不死啊……”

    桑弘羊的夫人:“……”

    她紧了紧被子,小声问丈夫:“你没事儿吧?听儿子说,公务上的事情都挺顺的啊,也不跟前两年似的,总是拿不出钱来了。”

    两行清泪顺着桑弘羊的眼角流了下来。

    ……

    太上皇薨逝,是一个温暖的春天。

    他的魂灵从尸体上浮了起来,那是前所未有的轻松感。

    差役神色有些复杂的看着他,问:“您要在这儿继续留一会儿吗?”

    太上皇最后回头,看了眼泪眼婆娑的太上皇后和无言呆坐在一边儿的儿子,笑呵呵道:“哭什么?这是喜丧!”

    对于他来说,死亡已经没什么恐惧的了。

    因为一个帝王所能得到的一起,他都得到了。

    我儿子是绝顶孝顺的儿子,我为刘氏栽培了一个绝对英明的天子,我们和平的实现了最高权力的交接!

    而论功绩……

    想我在时,北击匈奴,封狼居胥,雪刘氏九世之仇,逐匈奴于漠北,这是何等的丰功伟绩!

    拳打惠帝,脚踢太宗(不是)

    吃饭都得坐首席!

    肉菜都得摆我面前!!

    我不动筷子,谁好意思夹菜?!!

    高皇帝都得给我捶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