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熙帝心底有种异样的感觉,又让怀虚道长站到了大殿之上,替他验毒。

    本来大殿有穆歆在,可惜她决定今日轮休。

    比起阴晴不定的洪熙帝,穆歆更对怎么收粮怎么分配更感兴趣。还有什么,比不劳而获更快乐呢?

    那必然是从不情不愿的人上人手里生抢,再给贵人们最不屑一顾的贱民。

    穆歆只惋惜大周没有现场直播的先进技术。不然她一定要亲自主办一场盛大的视频对线,让贵人们再强颜欢笑一番。

    “妹妹,怎么还叹气呢?是还不够吗?”穆祁麟满脸红光,扭头却看到穆歆一边写写画画,一边叹气,不解地发问。

    “为兄可以在国子监再号召同窗们捐粮。”

    “不用不用,”穆歆赶紧打消穆祁麟的念头,“国子监里能有余粮捐的,还不都是出身那些高门大户的贵公子。”

    “可以薅羊毛,不能吃羊肉。”

    穆老太爷捋着胡子点头:“歆儿说得对,竭泽而渔不可取。”

    祖孙三人热火朝天地核算着怎么分配穆歆亲自「劝捐」而来的粮食,越算越有干劲,一天都没离开过书房。

    穆大老爷和穆祁瑾下朝回来,也积极加入,直至深夜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主要是怕穆老太爷身子骨撑不住,否则穆祁瑾和穆祁麟两兄弟都想奋战到天明。

    穆歆替穆氏捐出的一百石,二房就可以承担。

    不过穆老太爷觉得要加强家族的凝聚力,大手一挥,宣布其他三房也要积极参与,一房分摊二十五石。

    这数目对各房都不算多,又能享受到荣光,何乐而不为。

    一家欢喜,百家愁。

    相较于穆氏的欢欣鼓舞,陆氏、傅氏等家族就毫无喜色了。

    尤其是傅氏,虽然是洪熙帝的母族,在沈氏被打压后顺理成章地成为大周最尊贵的外戚。

    但这些年一心想挤入顶级世家,家族子弟却不太长进。除了太后的照拂外,全都是靠白花花的银子铺路。

    如今突然要拿出傅淑媛的一百石加上太后的二百四十石粮食,根本承受不起。

    “娘娘,不是公爹和老爷推脱,实在是公中的银子不够啊。”傅淑媛的生母哭哭啼啼地坐在永寿宫里,一脸愁苦。

    太后闻言脸色顿时黑了下来:“李氏,这件事都是你女儿胡言乱语在先,才被人钻了空子,还好意思跟哀家哭穷?”

    傅氏的根基在河东道儋州,京城里只有傅淑媛的亲祖父这一脉,按辈分来说,算是太后的堂兄。

    “太后娘娘息怒,臣妇不敢。”李氏连忙跪下请罪,“这几年府上只出不进,确实是囊中羞涩。”

    “如今满京城的贵人都要买粮食,小麦和稻谷的价格眼看着就会飞涨,三百四十石还不知要花多少银子。”

    “哀家为了保下你的好女儿,脸都丢尽了!”太后当然知道这点。

    太后这些年是攒了不少家底,但绝不会用来买粮食送去给莫名其妙的贱民。哪怕是她为了压过长公主报的二百四十石,那也是成全了傅氏的体面。

    这笔银子,就该傅氏一族出。

    李氏早就从女儿处得知了来龙去脉,她一个淑媛,跟宁远郡主能有什么利害冲突,还不是替太后当马前卒。

    结果傅淑媛被穆歆吓得魂不附体,半夜都做起了噩梦。

    这老东西不仅一毛不拔,还将罪责都推到她女儿,着实可恶。

    可惜傅淑媛进宫后并不受宠,至今也没有一儿半女。傅氏上下都还指望着太后庇佑,李氏如何敢出言反驳。

    “太后娘娘,能不能想办法宽限些时日?”李氏咬咬牙,说出此行的最终目的,“长公主规定的期限,根本凑不齐粮食。”

    “如今天寒地冻,就是想下乡收粮也不方便。”

    太后见李氏摆正了态度,也琢磨了起来:“你们想宽限到何时?”

    “公爹的意思是,最好能在开春之后。”

    “哀家当众许诺的二百四十石粮食,你们若是想用拖延躲避过去。”太后半抬着眼打量李氏,拖长了尾音,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

    李氏听出了太后的未尽之语,指天立誓地保证道:“娘娘放心,无论如何,一定会先将娘娘那份凑齐。”

    “只是眼下府上的光景,实在需要多些时日周转。”

    太后摩挲着翡翠扳指,沉吟半晌道:“罢了,哀家就再帮你们收拾一次烂摊子。”

    “银子先按如今的粮价背后,在年前送到永寿宫来。”

    “是,谨遵娘娘吩咐。”李氏暗骂一句贪得无厌,面上恭敬地应下。

    太后打发走李氏,又派人去唤顾贵妃。

    既然已经迈出了第一步,大可以再快一些。

    若是计划顺利,长公主不会再有能力管什么赈灾粮,这笔冤枉钱就可以由太后自己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