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董昌也不是什么好捏的软柿子。

    既然朝廷不管天灾人祸,都不肯减税,那他们北疆就是年年旱灾,上报的奏折都不带修改一个字。

    税收?问就是没有。

    彼此拉扯近十年,在北蛮远征拓展蓝图的期间,达到一个微妙的平衡。

    不用打仗的时候,赤风军就屯田垦荒,加上封地上的税收,基本上可以自给自足。

    朝廷也不会自讨没脸,跑来问董昌要税银。

    但战事一起,赤风军要对抗的是拓跋宗与柔然的十五万大军,还有背后不知是敌是友的慕容离。

    北蛮铁骑的战力,在大周百余年的历史上,都有数次记载。

    从去年起,粮草、军饷就如流水般送往北疆,顾相都不用户部核算,自己就记了厚厚一本小册子。

    现在的赤风军,可以说兵强马壮,羽翼丰满。

    董昌既有能力击穿北蛮铁骑,也有实力问鼎中原,不得不防。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穆首辅却持反对意见。

    “赤风军将士在浴血奋战,主帅的儿子却被扣在京城,让人这么想?”

    庞老将军深以为然,说话也直接:“再说董烨然又不是琅琊王世子,真要反,一个小儿子能顶什么用?”

    顾相被堵得心头火起:“那也不能让董家在北疆一言独大!”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规矩就是规矩。”

    褚承泽坐在主座上,看着文渊阁内的几位老臣越吵越靠近,口水都快喷到对方的脸上,下意识嫌弃地往后退了退。

    罗绍下狱后,穆首辅忙于民生事务,顾相在文官群体中,颇有些所向披靡的趋势。

    文臣想要一家独大,才更需要敲打。

    “孤心意已决,不必再辩。”褚承泽轻敲桌案,淡淡道,“董烨然武艺出众,对北蛮铁骑知之甚多,不该留在京城浪费才能。”

    顾相没吵赢,气得脸红脖子粗:“殿下三思!”

    “既然顾相如此不放心,不如让探花郎押送粮草,陪着董烨然去一趟北疆。”

    “这,这不太合适。”顾相立即收敛怒容,“粮草事关重大,还是派一名经验丰富的官员去吧。”

    顾莫卿一个文弱书生,充其量会一些骑射功夫,怎么能去最危险的北疆战场呢。

    “太子殿下这个提议甚好。”庞老将军举双手赞成。

    庞老将军方才被顾相怼得节节败退,终于找到机会反击了:“探花郎学识出众,心性坚毅沉稳,绝对是制衡北疆异动的不二人选。”

    “庞老将军过誉了,若说前往战场,哪有庞小公子适合。”顾相皮笑肉不笑地回道。

    “飞羽那小子粗心大意,怎么能跟才华横溢的探花郎相提并论。”

    “莫卿这孩子成日里只会钻研书本,远不如行万里路的庞小将军。”

    “还是探花郎有本事。”

    “必须得小将军出马。”

    穆首辅瞥了一眼胸有成竹的太子,暗道一声小狐狸,主动开口道:“依老臣之见,一文一武最合适。”

    “穆首辅所言极是。”褚承泽露出浅浅的酒窝,“传孤旨意,顾莫卿与庞飞羽共同押送粮草,前往北疆前线犒军。”

    顾相和庞老将军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只得替孙子谢恩了。

    朝廷已经给北疆运送过数次粮草,一应流程驾轻就熟。户部吕尚书在国库充裕的情况下,也比往日大方许多。

    很快,董烨然即将返回北疆,顾莫卿和庞飞羽随行护送的消息,就传遍了京城。

    太子殿下对琅琊郡王和赤风军的信任,连董昌本人都有些意外。不过他问心无愧,儿子能回家,自然是再好不过。

    除了顾、庞两家之外,京城中也有其他反对的声音。

    与董烨然无关,主要是反对顾莫卿前往北疆涉险,来自倾慕于京城双绝的京中闺秀们。

    这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小姐,光听说北蛮铁骑的凶残就吓得睡不好觉,怎么舍得让心上人上战场。

    不管父兄怎么解释,贵女们都哭着闹着要让他们上朝替顾莫卿说话。

    足以参与大朝会的官员中,有绝大部分都有女儿,而这些闺秀又有一大半是顾莫卿的拥簇。

    顾相本来还想再努力一把,结果顾氏门生还一个没开口呢,一大群八竿子打不着的官员纷纷站出来,百般阐述顾莫卿不适合前往北疆。

    那惋惜的架势,把顾莫卿说得比状元、皇子皇孙都珍贵,顾相当场就背脊发凉了。

    到底是谁在背后搞小动作?

    居然想伪造出顾氏权倾朝野的假象,还拿他的宝贝孙子做筏子。

    别说太子殿下不能忍,当今世家之首穆氏,怕是也咽不下这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