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他声音嘶哑难听,恭谨地回答:“是。”

    与之前听到的不同,意料之外的答案。

    方蔚然的手一顿,捻在指尖的草药随之掉落,滚了层薄灰。

    他的凡人道侣死了几百年,本以为他死后会与众多凡人一样,转世投胎。

    曾经答应了对方,要去找他的转世。但他几乎把整个凡间翻了个遍,还是一无所获。

    他找不到他的凡人了。

    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这么多年,终于才有了这么一点消息。

    第四章 睡觉不积极,脑袋有问题

    次日上午,方蔚然给顾瞻传信告辞,说是家中有急事,不得不回去一趟。

    先斩后奏,可恨。

    但信的内容言辞恳切,态度诚恳,不像是假的,可以原谅。

    顾瞻应允了,又接着倒回床榻上了。

    白鹤:“……”

    他这合作伙伴这几天不是吃就是睡,哦对了,还忘了一个,吃着松子糖看话本。

    昨天又要了十斤松子糖,牙没掉光也是个奇迹。

    不行,照这个速度进程,他离找回自己元神还要十万八千年。

    说不定到时候顾瞻都子孙满堂了,也说不定这个任务他就扔给子孙后代了。

    他和顾瞻相处有段时间了,明白了一个道理——一切不可能在顾瞻在这都有可能。

    它抖着尾端的翎羽,飞扑过床榻上去,没料顾瞻突然一个翻身,落了个空——顺带还撞得眼冒金星。

    顾瞻不情不愿地半睁着眼,迷糊的呢喃声自鼻腔中发出,闷闷的,“……乖儿子,别闹,你爹我还没睡够。”

    他还处在半睡半醒状态。

    白鹤正想发作。

    “笃笃——”

    敲门声自殿外传来。

    “师尊?你醒了吗?”

    ——是没大没小的燕之游。

    顾瞻坐了起来,睁开迷瞪的双眼,然后眼皮又不堪重负地闭上。

    他是真的困。

    白鹤心道自己是长辈,不跟他一般计较,扑棱着双翅去开门了。

    殿门是被一只白鹤打开的。

    “这是……?”燕之游惊疑道。

    没想到他的师尊竟然金屋藏鹤,还是一只会开门的灵鹤。

    江州立在一边,同样好奇与惊讶,不过他还是维持着一直以来的沉默,没有表露出来。

    白鹤被燕之游用新奇的视线打量着,它愤愤地瞪着黑珠子,心道:“臭小子,看什么看,没点眼力见。”

    燕之游玩心上来了,伸手就要去触白鹤的鹤冠。

    “别乱动。”江州冷声道,“这不是普通的灵鹤。”

    闻言,燕之游朝江州看去。

    他的手还顿在半空中,恰巧给了白鹤攻击的机会,尖利的长喙狠狠朝他啄来。

    千钧一发之际,江州推开他的手,却被白鹤啄了一口。

    “嘶。”江州倒吸一口凉气,手背被啄了一下,往外渗着血。

    伤口不深,但白鹤卯足了劲,还是有点痛。

    顾瞻再次睁眼后,就看见了这幅场景。

    这老头大概把对自己的怨气,撒在自家徒弟身上了。

    他无心睡觉了。

    翻出许久未用的金疮药,也不知道有没有过期,但总比伤口上撒盐来的好。

    “师尊,我错了。”燕之游自知犯错,低垂着头站在殿外,不敢进来。

    顾瞻叹口气,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回去。

    之后燕之游满脸歉意地走了,白鹤还理直气壮地看着顾瞻,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什么。

    顾瞻没理会它,在白瓷瓶内抠出一些金疮药泥,细细地涂在江州手背的伤处。

    药物覆在皮肤上,冰冰凉凉中带着点痛感,不过江州还是咬牙忍着。

    “疼吗?”顾瞻见他嘴唇紧抿,问道。

    江州摇摇头,“不疼。”

    这孩子还是这么嘴硬,自尊心强。

    “喏,松子糖。”顾瞻从桌案上拎起一袋松子糖,递给江州。“给你的。”

    江州不明所以:“?”

    这是在可怜他吗?

    顾瞻道:“以后你师弟有的,为师同样不会少你一份。”

    都是十六七岁的孩子,哪能区别对待。

    江州怔愣了一下,接过松子糖。

    一时间,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悄然生长,无声蔓延。

    他遭人唾骂过,也同样被好心人帮助过,但这些帮助是,一个强者对弱者的怜悯与施舍。

    只有这个人不一样,他确定,他没有在可怜自己。

    之后江州出去的时候,怀中抱着那一袋松子糖,他绕过翠绿树林,就走回了居所。

    鼻端能闻到甜丝丝的气味,就连这居所小小一隅,空气中都弥漫了这股糖的味道。

    师尊对他可真好。

    江州小心翼翼地把松子糖放入柜中,腰间的传讯石就突然震动了两下,是通知弟子前去集合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