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她还太小,不过二三岁的年纪有这么懂得这些?

    她就这样浑浑噩噩地长大。

    直到临近及笄之年时,她才意识到,自己是真的大了,可以离开这个囚困她活了十多年的地方。

    换到另一个地方。

    直至大婚前日她都从未见过这个晋王。

    只是传言他一表人才,更是常年行军在外,风评甚好。

    大家都说嫁给这样一人,是她烧了高香。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是父母葬送了一生给她换得的一个前程。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父母的尸首运回京的时候,随身携带了一封书信。

    陛下看后就将一纸婚书送进了晋王府。

    当时只差两年及笄的晋王,便有了一个小他九岁的未婚妻子。

    大婚当日,姑母牵着她的手说道。

    “既已成婚,就应做好自己该做的,孝顺夫家,伺候婆母。”

    这么多年,姑母对她一直都是很满意的,她是全京中最适合做晋王正妃的人。

    因为她一身都是荣耀。

    新婚夜。

    晋王挑起那层盖头看到她的眼睛时,只是笑着说了句。

    “好久不见。”

    江听月困惑,她们似乎是从未见过的。

    昏暗的烛火下,只能看见男人精致的侧脸轮廓。

    其实在梦中看得更是模糊了。

    她对王爷的印象太短了,直至他战死的那一刻,在她记忆里也不过见过几面而已。

    这几面早在前十他出征的月余里就已经模糊了。

    交杯酒后,江听月替他宽衣解带。

    一直到上床后他都未曾逾越半步。

    这其实对她来说是失败的,她不想自己沦为京中的笑柄,还是小心翼翼地抬手放在他的胸膛上。

    感受到他强有力的心跳。

    他只是缓缓侧身牵着她的手道:“知道你会紧张,今晚便算了,你放心,不会传出去的。”

    闻言,江听月缓缓放下手,轻声道了句:“谢谢。”

    她也愿意这样的日子平静过下去就好。

    只是她未曾想到晋王的生母,并不喜欢她。

    第二日她按照规矩起了个大早。

    天光大亮时,她抬眼便看到晋王的睡颜,这副模样竟与现世的商时序,有八分相似,只是他多了一份傲气和狠辣。

    肤色更是深上几个度。

    这是行军之人在军训里熬出来的。

    忽然有一种怪异的念头萌生而出。

    今日是要去宫中叩谢的。

    叩谢行赏后,晋王被留下商讨要事。

    江听月被带去了后宫。

    回到后宫的柔妃不似在陛下面前温婉可人。

    出言就是:“莫要以为你当今是晋王妃便可飞上枝头当凤凰了,晋儿娶你不过是皇命难违,对你毫无半份感情,而你更是不要肖想什么,你与你的母家不过是一丘之貉。”

    听到她如此对待自己的双亲,江听月没忍住,回了一句。

    “娘娘还请慎言,江氏一族为了边境一战,全族战死,是无上荣光,容不得他人玷污。”

    谁知道柔妃听闻只是冷笑一声,变了脸色。

    “新婚第一日便敢对自己的婆母当今圣上的宠妃出言不逊,既然如此你就在外头跪着吧。”

    当下虽是秋日。

    但是这日头却是毒得很。

    在宫婢的叮嘱下,江听月走到外头跪下。

    直到一个时辰过后她总算在昏倒前看到了匆匆赶来的晋王。

    昏倒前甚至听到了他顶撞柔妃。

    回到王府后江听月昏睡了整整一天。

    因为在梦里她虽然昏睡着,却依旧可以看到自己想看到的。

    她只看到晋王一人坐在书房。

    身侧是他的近卫。

    “今日起,王妃不必再进宫给母妃请安,若是宫中有人来问,你便说这是我说的。”

    金则:“是,王爷。”

    “父王终究还是坐不住了,最迟五日后我们便要出征,你就留在王府,照看好王妃。”

    金则:“可是王爷…”

    “军令不可违。”

    金则:“是。”

    等金则退下后晋王独自在房内叹了口气,眼底都是疲惫。

    他淡言道:“此去凶多吉少,只是可惜,还未和你尝过春茶沐过夏光,赏过冬雪。”

    他眉目微微黯然,从身后的书架里拿出一个老旧的盒子。

    打开后,有老旧的小荷包、玩到段推的小螳螂、断了扇骨的折扇…

    全部都是她的旧物。

    他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那些旧物,嘴里呢喃着。

    “终于盼来了我的月亮,只是陪不了多久了…”

    片刻后他提笔写下一封书信。

    内里写满了万一他战死沙场后如何安排好江听月的生活。

    就像是一封遗书。

    写完后,他才颤抖地落下笔,写下了一封合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