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吏应声。

    坐于对面整理卷宗的裴庆抬眼,似等着祝珣安排。

    果不其然,下一刻祝珣便吩咐道:“裴庆,想来是奚昕然和她那个弟弟,你去打发了吧。”

    他一早料到奚昕然定会来此,只是没想到这么急,细想起来也是她的作风,似晓得她在纠结什么,便让裴庆去安顿。

    裴庆做事有分寸,这让他很是放心。

    裴庆应下,放下手里的东西出了门去。

    不多时门口的姐弟二人果真见着有身着官服之人自里面出来。

    此人奚昕然识得,隐隐记得他是祝珣手底下的人,于是大步自石狮后迈出去,来到裴庆的眼皮子底下。

    “大人!”她急唤一声。

    上下目光一打量,的确是奚家大小姐没错,因祝珣的缘故,因此识得,更在心中暗叹祝珣料事如神。

    未等裴庆开口,只听奚昕然沉声道:“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裴庆是个随和的性子,也就听了她的,朝一侧挪了几步。

    “大人,我是奚远怀的女儿,这是我弟弟,今日我们来此就是想问一下关于我爹的案子,还有,”她一顿,见四下无旁人,便痛快的自衣袖中掏出两张银票来挡在袖下朝裴庆递过去,“我们想见见我爹,请大人行个方便。”

    在奚昕然的认知里,要么有权有势,要么有金有银,此刻她前两样都掉了,只能使钱,有钱能使鬼推磨,求人办事先使银子,八成错不了。

    那两张银票裴庆看都没看一眼,只道:“奚小姐,不是我不帮忙,而是律法所在,我们得按规矩办事。奚大人的两件案子比较复杂,现在还在审查当中,既被关到了大理寺,除非提审,否则任何人都不能见。”

    “你们二位在这里等着也无济于事,先回去吧。”

    “那现在案情进展到什么程度了,您可否告诉我一下?”

    裴庆摇头,面上带着几许歉意的笑:“对不住奚小姐,无可奉告。”

    虽一早便知是这个结果,但仍是不死心得来瞧问一下才肯甘心。

    眼见着奚昕然的双眸中由希望到失落,一种空手而归的挫败之感,近乎奔走了一个上午,一件事也没做成。

    咬紧了牙关,吞下心中那点子酸涩,又将银票朝前推了一推,“我们知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不为难大人,这些还请大人收下,只只求大人对我爹好生照应一二。”

    那个“求”字她说的很是生硬,若没记错,自小长到大,还是头一次这般求人。

    不过为了爹,倒不至于让她太难过。

    现在非常时期,旁的她不敢奢望,哪怕父亲在里面吃的好些,睡的好些也算安慰。

    这些裴庆仍是不肯接,直言拒道:“奚小姐放心,大理寺定会公事公办,这些你收回去吧。”

    裴庆是个厚道人,奚昕然也瞧的出,他不要这银票是实心推拒,而非惺惺作态。

    一无所获,奚昕然不甘心离去,还是奚霁林轻扯了她的衣袖小声劝道:“姐,先回吧,咱们今日在外面耽误的有些久了,母亲她们会担心的。”

    一提起母亲,奚昕然的眼皮一跳,脸上的一抹倔强这才软和下来。

    是啊,她还有母亲呢,还有周姨娘呢。

    眼下在这里僵持无用,也只能与裴庆道别离开此地。

    听到门口的道别之音,门户内的祝珣亦同时悄然离开。

    方才在门前,将外面的谈话听了七八,实则他是不大想管顾奚昕然的,可也不知怎的,裴庆走后他总觉着不安心,竟也鬼使神差的跟了出来。

    前两日马车上的一幕似藤一般将他缠住,稍不留神便会想起,更让他苦恼的还是那段奇怪的记忆,竟似与他整个人结为一体,明明不曾经过的事,却在他脑海中浮的比任何事都清晰,更可怕的是不止那些,还有延伸铺展,记忆中的奚昕然坐于他怀中,手臂攀在他的肩上,他的指尖轻触着她的唇,而后朝前一去啃咬住

    那种感觉过于真实,每每想到这般羞耻场景他便有些罪恶感,心口紧跳。

    这层层古怪折磨的他,现如今每一想起奚昕然的那张脸都有一种诡异之感。

    具体是怎样的,他形容不出,只知现在见她家出事,听她四处奔波,他竟会有些不忍。

    他觉着自己像是中毒了,这心思一旦出现便无奈摇摇头,想着待时日一长不见,此事便会彻底平息过去,再无迹可寻。

    一上午几乎绕了京城半圈儿,再回府时已是正午,此刻烈阳当头,将地上的水痕彻底照的再无踪影。

    回府第一件事便是去探望母亲,早起时出门太早,来不及问安。

    此刻奚夫人已经醒了,正靠在榻上养神,一见是奚昕然与奚霁林入门,眼中的黯然立即消去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