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香气弥漫开来。

    周记淮打开一看,里头果然是他最喜欢的庐山云雾。

    滚水冲烫的热气蒸腾间,周记淮笑着嗅了嗅茶汤。

    写完最后一笔,周重邛取过帕子擦了擦手,他放好东西,朝着外间走了过去。

    周记淮甚少见周重邛这样惬意又意气风发的笑容,他笑着问道,:“父亲最近可是遇见了什么好事?”

    “为父要娶亲了。”

    周记淮低头饮了一口茶。

    再抬头,脸上却是有些惊奇的看向周重邛,:“能得父亲的垂青,必定是为极出色的姑娘,是哪家的名门贵女,儿子可认得?”

    “本来打算先将日子定好,可我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先和你说一声,如今日子还没定。”

    “父亲哪里的话,这些年您孤身一人,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喜欢的人。”

    周记淮眨了眨眼,笑着说,:“是得选个黄道吉日。”

    周重邛定定地看了一眼周记淮,周记淮始终还是笑着。

    他点点头,也慢慢笑了,:“好。”

    孙青急匆匆进院时,正好撞上了往外走的周记淮,:“公子。”

    “孙护卫,”周记淮先退开了一步,:“看孙护卫神色匆匆,必定是有要事,快进去吧。”

    “是,多谢公子。”

    孙青进了屋,正好看见国公爷站在一侧的桌旁,将手背从桌上茶杯移开。

    随后听他对着李公公说道,:“这几日天气炎热,府上备些清淡的饭食,对了,这几日我公务繁忙,叫淮儿不必过来,自用就是了。”

    说完,就见周国公沉着脸看了过来,:“说吧,什么事。”

    孙青一个激灵,国公爷这神情,怕不是知道了今日恭候府的闹剧?

    想着,他忙上前将今日邓公的人登门提亲,被恭候府乱棍打出去的事说了出来。

    这几日去恭候府提亲的人不少,这还是第一次见恭候府如此过激。

    “备车。”

    “是。”

    恭候府

    崇泰院内如今是老侯爷夫妇和陆世子。

    这会儿老侯爷心累的看着坐在堂下扶着腰,梗着脖子的陆世子。

    府里有个烫手的山芋惹得满朝风雨,累得他一大把年纪了还要去朝堂冲锋陷阵。

    这也就罢了。

    谁能想到冲到一半,还有个坠在后头死死拖后腿的。

    这对父女怕不是来讨债的?

    那就没一个省心的!

    “世子爷真是好大的威风,一大早就将邓公的人乱棍打出去,是生怕这世上还有人不知道恭候府的威名!”

    “父亲可知道今日邓府的人是来做什么的吗?”

    “来提亲!是给邓公来提亲的!”强压怒气的陆世子额上青筋爆显。

    是,他从前嫌弃陆燕芝,厌恶她和自己如出一辙的不上进,嫌弃她的不懂事,更烦她三番两次的惹事。

    可那日去梨园赴宴前,陆燕芝抱着他软软的哭了一场。

    从来没有人这么对陆世子爷。

    府上的姑娘各个知书达理,娴静文雅,就算陆幼安偶有撒娇也是冲着姨娘去的。

    儿郎们更是被老侯爷早早的安排在了前院,请了夫子和教头分别授课。

    换句话说,这府上的人都不与陆世子爷亲近。

    陆世子清楚的知道自己被放弃了。

    没有人对他抱有期待。

    他不用背负压力,不用面对失望,而他能用金钱买来最温柔的笑脸、言笑晏晏的奉承依靠,这就够了。

    可那晚只是抱着他唤他父亲掉泪的陆燕芝叫陆世子爷生平第一次那般手足无措,那些泪落在他的手上,烫在他的心上。

    陆世子也没糊涂透顶,他瞧出来府上的打算,实在是护不住陆燕芝,弃了她。

    那一晚陆世子哪都没去,就算是新来的花魁也半点引不起他的兴趣,躺在屋里的他辗转反侧了一夜。

    直到第二日。

    他好端端的女儿出去,‘瞎着眼’昏迷的被送了回来。

    已经数不清这是多少次了。

    他心中一直憋着火,在被邓府的人骑着脸欺负时彻底点燃了。

    “陆燕芝是我的小女儿,她才多少岁?邓淇逯这个死老头子脖子都埋进土里了,他还贼心不死!色心不死!”

    “纳妾,呸,亏得他说的出口!”

    老侯爷稀奇的看了一眼此刻显得格外有骨气的陆世子。

    “吼什么?”

    “冲着我这个糟老头子吼什么?要不是你不争气,府上何至于落到这个地步?”

    “合着就你陆佑光陆大世子长了颗慈父仁心?打量着我们这么些人都是豺狼虎豹变得黑心肠,要把人往火坑里推?”

    “指望着你的时候,你像个吸干了精神气的软骨头一样烂在地上,用不着你的时候,你忽的跳出来要将所有人都一竿子打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