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妃从没忘记怀康帝的小心眼,但她还是坐不住出言试探,:“今日陛下提起我那最小的侄女,可是府上有了请婚的意思?”

    闻言,怀康帝却突然笑了起来。

    这笑声叫兰妃背后的汗毛霎时都竖了起来。

    “是有人送上了请婚的折子。”

    怀康帝玩味的说道,:“不过不是恭候府,而是朕的那位皇弟。”

    皇弟?

    兰妃一时没反应过来,实在是怀康帝登基的过程和手段血腥了些。

    原来的定国公死守边关,怀康帝在京中大开杀戒,如今甚至连个过继到膝下的子嗣都没有就可见一斑。

    “一醒来,除了问候朕就是求赐婚。”

    “他独身了三十多年,一个女人都不肯亲近,朕原还以为他有断袖之癖,却不想如今拖着伤重的身还不忘求朕赐婚…”

    “朕对这位陆六姑娘,还真是刮目相看啊。”

    说了这么多,兰妃很难不想到如今在猎场受伤的定国公,:“圣上说的可是秦王殿下?”

    “是啊,除了他,还能有谁。”

    怀康帝捏着珠串的穗子在指尖绕动,他说起这件事来语气中也满是惊奇。

    “昨日派了淮儿来进宫为那位陆燕芝求药,还一并上了早就写好的陈情的折子。”

    “称他们二人早已相识。”

    “梅园初见,山间临寺相遇,梨园定情两情相悦,情难自禁。”

    “京中一解禁,陆氏就请托到了定国公府的门下,奔波数百里就为了到他身边。”

    “还伤着眼,如今更是怀有身孕,他醒了,陆氏却伤身昏聩,求药赐婚”

    “言辞恳切,字字锥心。”

    这说的是六丫头和秦王殿下?

    这是府上说的那个坎坷潦草,出府就被欺负,悲悲切切的小倒霉蛋?

    兰妃是越听越觉得离谱,显些控制不住神色,怀康帝口中说的人和她知道的是同一个人吗?

    该说不说,兰妃对周重邛的印象也很是深刻,高大英俊,铁血又清冷,寡言又忠心。

    她实在是没想到有朝一日,能从怀康帝嘴里听到这位如此风花雪月的情爱之事。

    甚至陆燕芝还怀孕了。

    好家伙。

    兰妃心头震撼,她生平第一次对一个原本印象平平的女人生出戒备又敬佩之心。

    这事听起来是有些不光彩,但也要看对象是谁了。

    凭着陆燕芝的身份,若她一如其他人般温顺沉默,嫁给国公的机会能有多少?

    不足万分之一。

    而定国公确实是除了怀康帝外,身份最尊贵嫡妻最有分量的人,甚至是宫内的不少宫妃都动过为母家筹谋结亲的心思。

    但这些人统统都折戟而归。

    可望而不可及,又没人敢强迫于他,渐渐地就不了了之了。

    更何况,定国公,不,这位秦王殿下才回京几日啊,陆燕芝不但下手了,最关键是她还成功了!

    哄着从鬼门关回来的秦王殿下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上书陈情,求赐婚。

    常人想都不敢想的事,她不单做的得心应手,顺风顺水,还将侯府里都瞒的滴水不漏。

    只要一想到这,兰妃就觉得不寒而栗。

    幸亏前头有秦王顶着,没叫她将目光落在宫里。

    不然这样的女人进了宫,万一还这般顺利怀孕只怕是要爬到所有人头上去。

    怀康帝看着兰妃吃惊怔忪的神色,还在说着,:“皇弟难得这样喜欢一个人,她甚至还有了皇弟的孩子,朕倒是想成人之美,但可惜她的身份。”

    “若为妻还是低了些,倒是做个美妾绰绰有余。”

    本来按着恭候府和兰妃一贯行事谦恭的风格,寻常这种时候兰妃只会以怀康帝的决定为准,是不肯多言一句的。

    但想想陆燕芝的心机手段,兰妃都生出些后怕来。

    府上怎么对几个庶女的,兰妃心里有数,不苛待也不会优待,府上更是放任了京中对于陆燕芝的种种恶意诋毁。

    不要小看一个心机深沉,美貌聪慧女人的小心眼。

    更何况,陆燕芝太狠了。

    兰妃才不信陆燕芝不知道自己怀有身孕。

    怀着孕还敢这么奔波,这就是拿自己的命在赌国公爷的恻隐之心!

    可纵观京中每一场风云,她都是在疯狂的压上自己的全部,以小博大。

    关键每一次都赌赢了。

    赌性大的人都带着疯劲。

    而逢赌必胜的人都会有不疯魔不成活的气势。

    偏偏陆燕芝对自己都那么狠。

    若日后叫她知道恭候府和自己在关键的时候没有出力,怀恨在心

    兰妃可不敢和这么邪性的人赌,赌赢了没有任何好处,赌输了倾家荡产。

    既然不敢赌那就只能压她一场。

    这么多年的朝夕相处,兰妃对怀康帝的秉性也了解颇深,她以前从不揣测怀康帝的心思谋益,眼下却是顾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