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延年看着他:“你现在告诉我你住在森林中心的城堡里,我都不会惊讶了。”

    季辞:“……”

    到底要不要现在说呢。

    宁延年又信誓旦旦重复:“反正, 接下来看到什么我都不会惊讶的。”

    可惜这天的后半截,他因为过度震惊掉的下巴一直也没怎么安回去。

    向着森林中央走, 却逐渐开阔, 露出天日, 树木慢慢稀疏, 直到到达一片平缓的草地, 他们下了车。

    拄着拐杖的宁延年环顾四周, 别说房子了, 连个遮雨的地方都没看到:“你住的地方是隐形的吗?”

    季辞摇摇头:“我姐姐来接我们。”

    宁延年又张望:“她在哪儿呢?”

    季辞指指天空:“喏……”

    宁延年也仰起头, 天气晴朗, 万里无云,直到出现一个小黑点:“你姐姐是开直升飞机吗?”

    季辞没说话,因为几秒钟之后宁延年就得到了答案。

    浑身覆盖着铂金色鳞片、美得犹如圣洁神话的巨龙,挥动着双翼降落在他们面前。

    单脚站着的宁延年差点被她落下来的风吹倒。

    “这……这……”他结结巴巴看了看季辞,“这……”

    半天也没「这」出来下半句。

    季悦栀笑了:“崽崽,你这朋友真有意思。”

    尽管龙形的声线要粗犷许多,还带着点隆隆的回音,但依稀能听出是灵动婉约的少女嗓音。

    宁延年看着望向自己的白金龙瞳,光是这双眼睛就有他半个人那么高———令人敬畏的美丽。

    季辞动作熟练地爬上巨龙的脊背,朝宁延年伸出手。

    “这……这……”

    又开始了。

    季辞没解释,简单道:“记得睁眼。”

    “靠。”

    “靠靠靠。”

    宁延年紧紧抱着龙的脖颈,终于明白先前季辞那句话是什么意思:高空,疾驰,这两个元素叠加的风有多大,吹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但他还是强行向下面望去。

    他无比庆幸自己不恐高,否则将会失去一生一次领略地球之上美景的机会。

    季悦栀飞得不高,从刚才起飞的草坪飞回到密林,绕着盘旋了好几圈,堪堪擦过年纪最大的树,有点坏心眼地惊起藏在树冠上的鸟儿,无数的它们惊叫着振翅,哗啦哗啦,和风拂过树木的深绿色波浪一起,向着森林边缘涌动。

    就更别提那些树影间奔驰跳跃着的精灵了。宁延年甚至觉得自己听见了虎啸。

    男孩持续宕机中,只会重复一些无意义的词句。

    “我在飞。”

    “我还骑着龙。”

    “我竟然———竟然骑着龙在飞!!”

    季辞坐在他后面,习惯了之后已经无须再借力稳住平衡。他低头望着脚下看了十几年的景色,耳畔好友的各种尖叫、赞叹、惊讶不绝于耳。

    少年难得感到点茫然:对于人类而言,现在所做的和所看的事情,真的那么神奇吗?

    半小时后,季悦栀载着他们缓缓降落在城堡最大的露台上,并且化作人形。

    宁延年已经不知道,该先为季辞真的住在森林中的古堡里,还是原来他二姐是如此惊艳的曼妙美人而惊讶了。

    “欢迎你来做客。”

    有点儿耳熟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宁延年回头,终于在所有陌生到目瞪口呆的景色中见到熟悉的一个。

    季淳穿着件浅灰色的居家服,清爽而闲适,迤迤然走过来:“谢谢你对我们小辞的照顾。之前一直没有合适的时机邀请你。”

    “季叔叔!”他的声音装着满满的激动到错乱的颤栗,“你知道你们家都是龙吗?”

    季淳微微笑,一如平日的温和:“知道啊。”

    他眼中闪过一道竖线,散发着铂金色的光芒。

    与此同时,火山天池底。

    十三年前,季家人在这里野营时惊动了火口湖里沉睡着的豹鲶,尽管人类世界的新闻即使压了下去,但消息在巨龙中迅速传播,很快所有龙都得知这儿有一处休眠中的、且还未被人类糟蹋过的火山。

    近几百年里人类的科技发展有目共睹,只不过物种的能力不得不和机体挂钩,终究是有限的,再给他们几百年,也不可能顶着几千度的高温亲自踏足火山内部进行研究。

    因此,这儿无疑是巨龙们以原身相聚最好的地点。

    火山口到地底足足数千米,深渊中自上而下盘踞着数不清的巨龙。他们敛起双翼,龙爪牢牢地攀着峭壁,藏匿在暗处,只有一双龙瞳不灭,黑暗中如同一盏盏过分明亮的灯。

    龙瞳并不眨动,亮光偶尔随着动作轻微飘逸。那场景并不惊悚,反倒因为无与伦比的宏大显出几分圣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