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颜色怪怪的、还没自己原身龙瞳大的小小东西,就是他的救命恩龙。

    簌簌见爸爸盯着它那么长时间,觉得自己应该是被接纳了,又扇了扇翅膀,想让他抱一下:“pa!”

    许游觉得自己听错了:“它叫我什么?”

    季辞捂住小崽子几乎打到自己的薄翼,表情冷静:“叫你爬。”

    许游:“??”

    其实他有点儿想抱季辞一下,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但季辞现在抱着那个扑腾个没完的小东西,而且神情冷淡得很,怎么看都么有自己的位置。

    算了,谁让自己是惹他不爽的罪魁祸首呢。

    季辞望着他,黑曜石一样的瞳孔里澄澈静谧,像在等待一份答案。

    然而许游现在给不了答案。起码不是他想要的那种。

    “那件事……”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让我想想。给我点时间。”

    好。季辞说。依然听不出波澜。

    许游落荒而逃。

    三天后。

    幼龙从短暂的昏迷中醒来,入目所见全是刺眼的白。闻起来也很不美好,跟它之前一直生活的房间一点儿都不一样,倒是让它想起了见到妈妈前待了很久的那个黑乎乎的房间。它不喜欢那里。

    还没等它反应过来,就被一双手抱起。

    不是妈妈。

    是谁?

    妈妈在哪里?

    它被抱离那个惨白的房间,从橡胶手套被递到另一双手里。抬起头瞅了瞅,这个熟悉一点儿,好像是被妈妈称作「大哥」的龙。

    它的直觉告诉它,这是头非常厉害的龙,尽管现在只是人形。他的血液纯度很高,不怒自威,压迫感如影随形,是那种以后绝对不能惹到的大前辈。

    麻醉的效果逐渐褪去,它开始到细小的、逐渐蔓延全身的疼痛,说不定来源,好像鳞片也疼、爪爪和翅膀也疼;并非完全无法忍受,只是它还太小了,没受过苦,这点不舒服叫它全身都在发抖。

    白大褂把珍贵的奇异幼龙交给季霖泽后,从护目镜下透出的眼神兴奋与惊恐交织,语气也是同样。他讲的话非常专业,不过季霖泽一一记了下来。

    白大褂最后严肃地嘱托:“季总,一定不能让它落入其他不怀好意的人手里。”

    ——某种程度,倒也包括他自己。因为这头个体实在太特殊了,能勾起一个科研者最深的好奇心和求知欲;他希望尽量不要再与它多接触,以免克制不住想要解剖的冲动。

    季霖泽点点头,让他们跟手下离开,去领各自足以让接下来十余年衣食无忧的丰厚报酬。

    小龙崽在麻醉中被拆掉一片鳞,还抽了血,做了各种检查。其他暂且不提,对于龙类而言,鳞片完好地长在身上时,是坚固的铠甲,但当被强行拔掉时,那种痛楚别说幼龙了,就连成年巨龙也无法忍受。好在,他们给它上的麻醉有现在最先进的药效,能减轻至少80的疼,只是剩下那20,依旧让它持续颤抖。

    然而,现在对簌簌来说,生理上的不适不是最恐怖的,心理上的无助才是。

    幼龙神色慌张,尽管不会说话,但到处乱看的眼睛明显是在找季辞。

    季霖泽拢了下它乱动的翅膀,问旁边正在打扫的仆人:“小少爷在哪里?”

    “小少爷跟三少爷出去散心了,应该晚上才能回来。”

    许游离开后,季辞就闷闷不乐。而且这种郁结和许游没醒之前不同。季霖泽一不懂年轻人二处理不来感情问题,恰好这些都是季越彭擅长的,于是自告奋勇接下让弟弟开心的重大任务。

    从养了季辞以后,小孩儿的心情就成了全家的头等大事,可以抛下即将开幕的展览,抛下几千万的单子,可以抛下最佳歌手的颁奖仪式,可以抛下千载难逢的高定秀场,可以———什么都可以,只要能让季辞高兴。

    回答问题的女孩子是个b级,编好的长发垂在胸前,绑着淡紫色的蝴蝶结,看起来和当年照顾季辞、后来照顾豹鲶、最后为了保护季辞而死的女仆莫莉有几分相像。

    季霖泽问:“你叫什么?”

    她没想到大少爷会主动问这个:“方凝。”

    “负责这里的卫生?”

    “是的。”

    “今天开始,别的工作不要做了,帮着小少爷分担一些,专心照顾它。”季霖泽把幼龙递给她,“先送它回房间吧,陪着它,到小少爷回家。”

    “是!”

    一直处于边缘地位、住在偏院,连主家都没见过几次的女孩子,怎么也没想到会突然降临如此巨大的惊喜,接过龙崽的双手甚至在颤抖。

    她是不是、是不是从此要改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