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孟璟弋便已猜到今日会有成堆的弹劾奏本递到景帝这里。

    他翻看奏本看了眼,无非就是些“罔顾人伦,不尊重读书人”的言论,但也有胆子大的,上书要废太子。

    “朕只有你和北尘两个儿子,再这么闹腾下去,朕真怕那些文武百官要让朕再添皇嗣。”

    景帝这句虽说得玩笑,可脸上疲倦之色已再也挡不住。

    他转身到书案前坐下,手指着面前一摞摞奏折,叹息道,“这里也是弹劾你的。”

    孟璟弋合上走呗,抬眸看向景帝,眼神坚定,“父皇也觉得我做错了吗?”

    景帝对上那眼眸一瞬,迅速撇转目光看向别处。

    像,太像了。

    他仿佛看见年轻时的自己,那时他还只是先帝的二皇子,心怀凌云,气吞山河。

    可现在,他不敢再看那双眼睛,不仅因为不甘面对曾经的自己,更多的是,无脸面对孟璟弋的母妃——月氏念雪。

    “这事没有对错,你若相信自己内心是对的,便放手去做吧。”

    说出这句话,景帝似乎用尽全力。

    如今外戚干政,朝中早已不是听命景帝一人,聂相一派早已是只手遮天,若是不解决此事,那些吸食财政的贪官污吏会像菟丝子一样,吸尽景国最后一丝龙气。

    可能是在孟璟弋身上瞧见一丝月氏念雪的神韵,景帝最终还是放手让他去做了。

    见父皇答应,孟璟弋没在多说什么,躬身退出大殿。

    离开时,他回头再看了眼景帝。

    两鬓已隐约瞧见银丝,神态也年迈了不少。

    回到竹院,众人已等待多时。

    余瑶从竹椅上起来,将一虎符拍在桌上。

    “礼部既然不愿去做这件事,就交给龙吟军去传达消息到全国。”

    瞧见兵符,孟北尘眨眼凑上前,“这可是景国最强的兵力,你是怎么从护国侯手里拿到的?”

    “偷的。”

    余瑶说得一点不假,只是偷的异常顺利。

    今早她正要出门,路过正堂,便瞧见这虎符放在木桌上。左看右看没瞧见父亲,余瑶偷摸揣进了兜里。

    “私自调兵可是死罪。”孟北尘撑脸提醒道。

    “谁说我要调兵了,本姑娘娇生惯养,命家里的侍卫去各地收集点玩物丧志的玩意儿怎么了?”

    余瑶一脸傲气地撇过脑袋,几十个身穿侯府侍从的龙吟军已在院门外集结。

    孟北尘不禁朝她竖起个大拇指,而后拍拍手。

    一个身穿北境军铠甲的将领出现在他身后,银白的铠甲反射这太阳的金光,整个人像是被纹上一层金边。

    “黑岩,本王也想尝点北境一带的稀罕玩意儿。”

    “是。”黑岩声音铿锵有力。

    燕寻舟端上茶水,眼中闪烁着微光,“在下替万千寒门学子谢过各位。”

    孟婉清走上前,扶起他的臂弯,“这是什么话,你是哥哥的,自然也是我的朋友。”

    余瑶见孟璟弋从回来到现在一直未曾说话,她走前,问道,“怎么了?”

    “此次商州一案,罚没了不少官员,聂相那边一定会很快找人去顶上。”

    “商州百姓才从苦难中出来,不能再让他放个收刮民脂的傀儡过去。”

    “我心里没底,总觉得他不会放过这块肥肉。”

    孟璟弋话音刚落,弈白从院外进来,聂相府的人跟在他身后。

    “太子殿下,聂相派人来了。”

    变革一事朝中反对声音一直不断,可哪怕孟璟弋那日在朝堂上亲口提及,下面吵得再激烈,聂相自始至终都是默然看着。

    虽知他是幕后主使,可孟璟弋仍旧没有看懂这步棋。

    弈白接道,“那人说聂相想请您去喝杯茶。”

    余瑶赶忙伸手拦在孟璟弋跟前,急道,“这时候了,他这哪里是去请孟璟弋喝茶。”

    孟璟弋低眸,看着拦在自己面前的女人,眼中情意闪过,心中一颤,心头一片滚热抓挠着男人,平静的心海泛起涟漪。

    穿越多年,这是头一次有女人挡在自己面前。

    他忍不住想靠近,目光被她乌黑亮丽的发丝吸引,明明已过春季,鼻尖却隐隐闻见一阵桃花香。

    待回过神,两人视线无故交织在一起。

    那聂府管事突然开口,“余姑娘这是什么话,聂相是想请太子殿下前去商量此次变革策略的。”

    余瑶压根儿不理会他,面颊微红,将头迅速转回去,“你不会真要去吧。”

    孟璟弋目光避开余瑶,柔声抚过耳畔,“嗯。”

    “我祖父又不能杀了皇兄,有什么好怕的,况且现在朝堂上没有上书弹劾皇兄的,聂相可算一个,说不定我祖父还能帮忙呢!”孟北尘站起身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