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提督府的官差不一会儿赶来,试一下小桃花的鼻息,再搜一下小桃花的身,将小桃花的尸体扔上拖车,拖了就走了。

    街上的百姓对官府的人,甭管官大官小,都有一种畏惧感,也没人敢问这几个官差一声,那个杀人的凶手抓到了没有。

    邓荣回到帝华宫复命,跟楼子规站在廊下,小声把事情说了一遍,最后邓将军跟楼子规说:“那小子看着身手不错,太后身边还有这样的人?”

    楼子规说:“那个人看见你了吗?”

    “没有,”邓荣说:“末将还没来及动手,站得离那女人还挺远的。”

    楼子规看着廊外的花园,这会儿已经是日暮西山了,仅剩的一点阳光从墙头斜照进花园,有一队小太监在管事太监的带领下, 依次将廊下的宫灯和园中的灯烛点亮。

    “督师,”邓荣问楼子规:“事有蹊跷?”

    楼子规说:“这个人就算不面见太后复命,也会让人传话进宫的,去查。”

    邓荣的神情一凛,说:“那查到之后?”

    楼子规抬起手往下一落,做了一个斩的手势。

    邓荣领命,转身走了。

    两个小太监到了楼子规的附近,手里拿着火引子,看着楼子规不敢上前。

    楼子规抬头看一眼头顶挂着的琉璃宫灯,冲两个小太监招一下手,自己转身回房去找宁小药了。

    宁小药这会儿坐在房里,跟二丫一人拿一把小锉刀,锉着花瓶底座的标记,铁器遇上铜质花瓶发出的声音,能把讲究一点的人逼疯。

    楼子规走进屋,先跟二丫说:“去看看小球吧,快到饭点了。”

    二丫乖乖地抱着锉了一半的黄铜花瓶走了。

    宁小药埋头,继续喇啦喇啦地,我锉,我锉,我锉锉。

    看一眼已经快空了的屋子,楼子规坐在了宁小药的身旁,低声问:“你准备把帝华宫里的物件都卖了?”

    “嗯啦,”宁小药点点头,能卖空最好啊,她就怕卖不空啊。

    楼子规说:“那个叫小桃花的宫人死了。”

    宁小药手一停,抬头看向了楼子规。

    楼子规说:“不想她死?”

    耸耸肩膀,宁小药说:“没啥想不想的,四电说她想拉着大风一起死呢,这种人是死是活跟我没关系。”

    “太后在太后殿当众赏了她,送她出宫后,命人在宫外当街杀了她,”楼子规跟宁小药说。

    宁小药听愣了,太后连杀个人都能杀出这么多花样来呢?“这个小婊……”宁小药张嘴就要爆粗。

    楼子规抬手就把宁小药的嘴给捂了,说:“不能胡骂,她毕竟是你的母亲。”

    “是呢,”宁小药把楼子规的手掰开,撇嘴说:“她是我老母呢,你娘。”

    楼子规……

    “让小桃花成为历史吧,”宁小药说:“以后不要再说她了。”

    楼子规点了点头,他还以为这姑娘要问他,为什么要派人去跟踪,没想到这姑娘没问。

    “今天晚上想吃什么?”宁小药问。

    楼子规嘴角一抽,对宁姑娘来说,这个问题可能永远都是最重要的问题了。

    这天的晚饭过后,夜幕下的太后殿里没什么灯光,就连谢太后呆着的宫室里,也只是点了一盏宫灯,灯光昏黄,只能照亮豆大点的地方。

    “太后娘娘,宫外来了消息,小桃花死了,”躬身站在谢太后面前的太监低声禀道。

    谢太后脸上的神情不屑,低骂了一句:“这个贱婢。”

    太监低头不语。

    “赏,”谢太后说:“太师府的动静也让他们给哀家盯紧了。”

    太监说:“娘娘是担心太师?”

    “担心?”谢太后冷道:“太师不用哀家担心,哀家只是想明白了一件事。”

    太监微微抬了头。

    “这个世上谁都信不过,”谢太后说:“哀家还是靠自己的好。”

    太监迅速地又把头低下,应声道:“娘娘说的是。”

    “退下吧,”谢太后说:“要小心,别让圣上抓了。”

    太监应了一声是,退出了宫室。

    谢太后将左手食指上的指套摘下,拿在手里转了一圈,突然扬手将这指套扔到了地上。

    纯银的指套碰到地面,发出一声脆响。

    宫室外伺立的宫人太监听见了这声音,却无人敢往虚掩的门里看上一眼。

    谢太后盯着地上的指套看,她不能这么坐以待毙,再这样下去,她养不大宁心,她会和宁心一起死在宁玉的手里。

    “娘娘?”宫室门外,传来一个嬷嬷的声音。

    “进来,”谢太后将另外九只指套都摘下,随手扔在了坐榻上。

    这个嬷嬷应声进屋。

    谢太后看一眼这个被她安排进皇后殿的嬷嬷,等这嬷嬷行礼之后,才道:“平身吧,陈嬷嬷来找哀家,皇后那里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