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语气词,是南地独有的,再加上女娘与生俱来的软嗓,有那么一瞬,穆云承的思绪被拉得极远:

    “哎,承哥哥,春困一来,就好生倦倦……”

    “怎么都不见你气恼呀,承哥哥,你不开心时,不可以憋在心里哟……”

    “移开啦,压到我头发了……”

    这样的娇嗔,只要是在夕颜身心放松时,就会不自觉的显露。

    不似面对白祁时,刻意撩拨的伪装;

    也不似生死关头,潜心贯注的肃穆。

    能给她这份悠然自在的,除了穆云承,再无旁人。

    见穆云承瞬也不瞬盯着她的动作不言语,夕颜幡然醒悟,她,已经不是昔日的青黛……

    她诺诺收回指尖,正襟危坐。

    穆云承抬头,眸中尽是恍惚与迷离。

    “世子……”

    好一会儿,那双眼眸才恢复以往的淡然。

    他歉意一笑,继而展颜道,“随我来。”

    夕颜不明所以的跟在穆云承身后,行了许久,终于在广陵城外的官道上瞧见一匹良驹。

    身后的暗卫一直护在二人周身,一步也未曾远离。

    穆云承翻身上马,俯身朝女娘伸出手臂。

    夕颜将柔荑递送,十指相扣,穆云承微微用力,夕颜便觉得脚下一空。

    盖着积雪的山路,在皎月的照射下,泛着银白色的光亮。

    穆云承目不斜视的注视着前方的道路,怀中的女娘,柔柔如水,轻盈且脆弱。

    不知行了多久,终于见到了山顶处的帐篷。

    穆云承翻身下马,往前跨了一步,劲风来袭,吹起他身上的大氅,月白色的衣摆左右飘荡,衬得他的身影在砂峰边摇摇欲坠。

    “世子……”

    夕颜失声喊出一句,穆云承回头,朝她轻轻招了招手,“过来。”

    夕颜不明所以的上前一步。

    与他并肩后,她终于瞧见了半山腰处那几间屋舍。

    虽是暗夜,可那冲天的火光将屋舍笼罩在一片血红中。

    里面的人四处逃窜,才探出脑袋,便被埋伏在四周的暗卫一刀毙命!

    “那是……是白祁的暗庄窝点?”

    夕颜定睛瞧着,只见原本手起刀落的暗卫,在面对领头之人的反击时,竟出奇的收敛了力道。

    似是发现了暗卫不着急取他性命,领头人挣扎着逃离,便这么一进一退间,他抬手将衣衫不整的女人朝暗卫扔去!

    夕颜倏然瞪大双目,那女人,可不正是芍药?

    穆云承轻笑,“多亏了阿颜,否则,我还不知道,白祁的爪牙,竟藏得如此隐晦。”

    “你送我的礼物,竟然是这个……”

    夕颜痛快的勾了勾唇。

    芍药奉白祁之命,夕颜自是动不得的,可若穆云承出手,那便与她无关了。

    穆云承负手盯着半山腰处的动静,直到大火燃尽最后一丝光亮,所有的一切化作灰烬。

    天边慢慢泛起鱼肚白,夕颜裹着穆云承送给她的狐裘,一直到不远处的暗卫刺下最后一剑。

    剑身入了剑鞘,暗卫朝这边吹响口哨。

    穆云承微微颔首。

    不多时,昨晚那名企图侮辱夕颜的首领被带上断崖边处的巨石顶。

    穆云承收回目光,朝身边的女娘温柔一笑:

    “阿颜视清白如生命,昨夜此人试图毁你清誉,这是他应得的。”

    夕颜这才回过神来,“世子,你打算如何惩治他?”

    “我命人将他碰过你的手指,一根一根切掉,再将他肮脏不堪的灵魂,一刀刀凌迟,阿颜,这样你是否满意?”

    他用最清润的嗓音,将最骇人的话语送进她的耳畔。

    昔日的梦魇忽的钻出脑海,春兰满脸是血的面容,让夕颜原本清亮的瞳光慢慢涣散。

    白祁的警告,混着灌入鼻息的劲风,吹得夕颜分不清此刻身在何处:

    “别眨眼,给本世子好好看!”

    “胆敢眨一下眼,我把你皮剥了!”

    她跌跌撞撞的后退一步,直到撞上身后那个满是雪松气息的胸膛。

    与此同时,暗卫手起刀落!

    夕颜倏然瞪大双目!

    可还未瞧见那些令人心悸的血腥,她只觉头顶一暖。

    穆云承的五指已经探入她的青丝,他骨节微微一用力,夕颜便不由自主的移开目光,朝日出东方眺望而去。

    暖光破空而出,在她睫羽上投下浅浅的翳影。

    夕颜瞧见天际边那一抹晨曦,随着日头浮出地面,万道金光倾泻而来,给单调的上空染上如胭脂般淡淡的薄雾。

    “阿颜,陪我看场日出吧。”

    第51章 “你可曾听说过,水鬼的由来?”

    和煦的日光迎风洒落在男人肩头,夕颜眨了眨眼,对上那片杳杳粼光。

    过了许久,穆云承终于松开禁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