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她心中莫名有些烦闷。

    郁结攻心,再加上时间将至,还魂蛊也差不多又要发作了……

    果然,这么想着,万虫噬咬的前兆,便如急雨坠入平静的湖面,荡开圈圈涟漪。

    不到一刻钟,那股揪心的痛楚便沿肺腑扩散开来。

    夕颜抬手抚上衣襟,慢慢折回床榻。

    她单手撑着床沿,见穆云承靠近,只能费力从嗓间吐出一句,“世子,我心悸又犯了,你……能给我倒杯水吗?”

    这一次,穆云承并未应下。

    他攫住女娘苍白如纸的面容,强势伸出手臂。

    便这般一拉,女娘羸弱的身姿软软靠近他的胸膛。

    男人稍稍垂下眼眸,淡淡吩咐一句,“来人,给颜侧妃倒杯温水。”

    很快,殿门被人推开。

    婢女将茶具摆放整齐后,又恭敬退出,寝房内再度恢复静谧。

    穆云承执着茶盏,温柔贴上女娘的下唇。

    “阿颜,我陪着你,你不是说过吗?我的怀抱,有奇效,我抱着你,你就不疼了……”

    第56章 坦白

    夕颜抬眸,对上男人晦暗不明的注视。

    四目相对,她墨眼氤氲,被痛意操纵的瞳仁,似在费力将光亮汇聚,可试了几次,终是无果。

    最后,已然恍惚无措。

    那模样,像极了害了病的狸奴,委屈虚虚挂在嘴角,便这么细碎的吸气呼气间,几滴清泪直直坠下。

    穆云承偏头,忍住不去瞧她。

    这招已经没用了吗?夕颜有些恼火。

    他不是温润如玉的君子吗?

    他不是心中满满都是故人吗?

    何故如此霸道的抱着自己,丝毫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他……莫非是知道了还魂蛊一事?

    他在试探?

    想到这里,夕颜忽然就生出了一身的反骨来。

    那就这般耗着!

    噬心之痛最难消受,不到片刻,汗水已经打湿了墨发,可她依旧咬紧牙关,一瞬不瞬的望着眼前的男人。

    几缕乌发落在穆云承指尖,紧接着涔涔汗珠砸落而下,沿着他掌心的纹理散开,晕开一片。

    穆云承不忍去瞧面色逐渐惨白的女娘,刻意别开了视线。

    夕颜冷笑,尾音带上了无法自持颤抖,“世子,何故不敢看我?”

    穆云承缄默了片刻,如实道:

    “阿颜,我不信旁人,我要你,亲口说与我听。”

    说完这句,他好似下定了决定,又慢慢转过头来。

    晶亮的眸,似有星粒乍起,灼灼如焰。

    女娘的注视,又淬上了委屈,这一次,却不似方才那般刻意了。

    “穆云承,你为什么一定要揭我伤疤?你出身高贵,哪里知道,有人费尽心机,只想不被人低看一眼,我只有这么个小小的愿望,你为什么一定要打碎它?”

    细碎的哭泣自嗓间传出,说到最后,她的控诉已经带上了浓浓的鼻音。

    肺腑的痛,骤然加剧,女娘微微仰着头颅,像是犯了癔症般,满面疯魔。

    “穆云承,你混蛋……”

    她死死抓着穆云承的衣襟,神智慢慢被蛊虫操纵,到最后,已然开始语无伦次……

    穆云承抬起大掌,想要拥她入怀,可才收紧手臂,肩膀处忽的一痛!

    这小女娘竟不管不顾,狠狠将他咬住!

    因她一直挣扎着,二人拉扯之余,穆云承的衣襟早已被夕颜扯开,现下她的撕咬,没了布帛的阻隔,痛意满满。

    穆云承颦眉,闷哼一声,生生吞下嗓间急促的喘息。

    约莫过了半炷香的时间,他终于受不住,数落出口,“你这丫头,是属狗的吗?”

    他话音一落,第一波痛楚终于慢慢褪去,夕颜松开牙关,虚虚垂下手臂。

    口舌处有血腥味蔓延开来。

    夕颜扬起小脸,嘴角的血渍晕开在唇齿间,仿佛饮人骨血的鬼魅。

    许是还残存着最后的理智,她喃喃张了张口,本能问了一句,“痛吗?”

    穆云承垂眸,温热的指腹捻过她嘴角的狼狈,无奈一笑,“你觉得呢?”

    女娘眼神空洞,可眼底终究还是闪过一抹悔意来。

    “还是不愿坦白吗?”

    望着她如幼鹿般湿漉漉的墨眼,穆云承心中不忍,只好轻轻闭了闭眼。

    带着后劲的哀婉,混着涎液溢出唇角,夕颜抬手擦了擦,咽下一口苦涩。

    “穆云承,你的心,究竟是什么做的……”

    就这么僵持了片刻,夕颜眉心一蹙,再次抬手抚上衣襟。

    另一波痛意再度袭来!

    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栗,穆云承压下心头的怜惜,再睁眼,已经恢复一贯的淡漠。

    迎上男人眼底的杳杳星火,夕颜气得浑身发抖。

    似是再也忍受不住,她忽然失控:

    “穆云承,你要我坦白吗?好,我坦白!没错,我是个卑微的奴隶,我自出生的那一刻,便像猪狗一样被贴上价钱,辗转贩卖,怎样,你满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