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来得及再细想,陨星猝然收翅减速,邱羽差点没有抓牢弹射起步,好在陨星及时扬头挡住,几个弹指间,一人一鸟便降落在一扇低矮的石门之外。

    石门十分窄小,邱羽猫着身子才能勉强进入,门上拴着根粗大的铁链,用生了锈的铁锁紧紧扣住。陨星此时变得异常急躁,刚一落地就用弯钩般的喙和利爪不停啄挠石门铁锁,发出揪心的吱吱利响。

    邱羽纳罕,心想这鸟不太对劲,忙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陨星却不回答,眼神中竟然溢满了悲伤和愤怒。

    邱羽一愣,随即奋力拉开陨星,手中灵力化作利箭装入箭筒,对准铁锁就是狠狠一箭,铁锁咣当一下报废摔落,石门随之缓缓开启。

    一股腥臭的热浪登时扑面而来,熏得邱羽几乎当场作呕,陨星却没迟疑,不待邱羽阻止,缩小几分后闪电般附身钻了进去。

    邱羽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它的尾巴跟着跃上脊背。

    下一刻,一幅地狱般的景象映入眼帘。

    巨大的山洞热浪翻腾,赤红色的岩浆从参差错落的山壁飞流直下,在洞底汇聚成深不见底的火海,数不清的石柱好似从岩浆里长出的瘦弱野草,稀稀拉拉分布着高耸半空,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柱顶平台缓缓蠕动,时不时几块碎石跌落咕嘟冒泡的炎流,只发出刺啦一声惨叫,瞬间融化成一缕灰烟飘散不见。

    邱羽趴在陨星背上咽了口唾沫,不安问:“你确定少主在这种地方?”

    陨星仍是沉默,只焦急地四处盘旋,似乎在寻找什么重要的东西,不怕烫一样朝那些石柱扑,每每差点挨到岩浆,邱羽甚至可以闻到它羽毛烧焦的糊味,它自己却完全置若罔闻。

    离得近了,邱羽终于看清石台上的东西,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那竟是一个又一个巨大的鸟窝,鸟窝里,无数青白暗红的鸟蛋三三两两分散其中,甚至还有不少已经破壳,羽毛都没长齐的雏鸟挤在一起,尖叫着哄抢啄食着什么东西。

    “你们家的鹰隼……都是这么孵出来的?”

    陨星咔咔低鸣,声音满是悲愤厉然否决,邱羽的愕然更重。

    这时,他忽然看到不远处的石柱上,一张无比熟悉的脸出现在肮脏杂乱的蛋壳之中。

    邱羽登时大喜:“是萧天时!陨星,快带我过去。”

    陨星又一声低鸣,几分不情愿地将他放下,随即又展翅离去。

    “喂!你干嘛去!”邱羽懵在当场。

    陨星没有回头,咕咕几声表示自己还会回来,邱羽这才放下心来。

    低头看去,却见萧天时双眼紧闭,衣袍碎裂长发蓬乱,沾满腥臭的鸟粪和绒毛,大大小小无数伤口布满全身,血污干涸粘黏着血肉模糊的皮肉。曾经桀骜的天之骄子此刻面容枯槁,竟无一丝温度。

    邱羽呼吸困难,颤抖着试探他的鼻息。

    毫无生气。

    那一刻,天都塌了下来。

    不可能!

    萧天时死了?这怎么可能!

    他不信,他找了他那么久,分明几日前他还在和他说话,愣头青一样揭玖夜的短,不要命的拉着柳如嬿跟人打架……

    他曾说过要带他去看九皋山春末夏初的迤逦风景,他曾说过要罩着他,有他在,以后谁也不能再欺负他,他曾说……

    做不到了。

    一直以来照顾他,保护他,怕他受伤怕他被骗,无论别人再怎么不信他诋毁他,最终都会毫不迟疑地站在他旁边的萧天时。

    他的师哥,他再次重生后,这个世界上第一个对他好的人。

    不在了。

    怎么可能?!

    心脏开始抽抽犯疼,悲伤到极致时原来真的哭不出来啊。

    邱羽战栗着,低低呼喊他的名字,手中灵力暴动流转,徒劳着源源不断输送到萧天时瘫软的身躯,祈祷着奇迹可以再次出现。

    可是没有。

    他终于崩溃,搂着萧天时嚎啕大哭,惊得四周石柱上刚出壳的雏鸟凄厉尖叫,在风里扭曲得像是厉鬼哭嚎,可他听不见,只剩下悲伤和绝望,眼泪比岩浆更烫,断了线一般滴落萧天时的脸颊。

    就在这时,萧天时动了一下。

    邱羽当即止住哭泣,吓得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萧天时又动了一下。

    不仅如此,甚至皱眉咳了几声。

    邱羽急促的喘气,难以置信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萧天时艰难睁开了一条眼缝,声音嘶哑难听:“阿羽?咳咳……好疼,我这是,在哪咳咳咳……”

    “没事了没事了。”邱羽浑身颤抖更甚,生怕此时只是一场梦,“不疼了,我来接你,师哥,我们回家。”

    萧天时茫然:“回家……”

    “嗯,回家。”

    萧天时怔了怔,片刻轻轻扯动嘴角,指尖安抚着敲了敲邱羽掌心:“好,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