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钟耿与张谅也不慎亲厚熟络,但是,他也从来没有像别人一样,鄙视轻慢过张谅。

    更准确来说,张谅是因为家世清贫,又毫无真才实学才不受人待见的。

    而钟耿,则是因为性格太过耿直,丝毫不知变通,才不受人待见的。

    他们两个人,都算是这舒竹园中的异类。

    唯一不同的是,张良的本心,还是很想攀附那些家世都还不错的学子。

    但他不敢,萧余安也不让他与其他人过从甚密。

    而钟耿则是出于自身的原因,不愿意与其他人过多的接触。

    是以,这深更半夜的,钟耿忽然看到张谅醉醺醺的提着酒壶出现在他门口时,还是很意外的。

    他一面打折哈欠揉着眼睛,一面用身子堵在门口,完全没有想要让张谅进屋的意思。

    “张兄,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钟兄……我……我走投无路了,只能来求你!”

    “走投无路?这夜半更深的,张兄怕是喝多了。如若不然,你还是先回去睡一觉,醒醒酒。有什么话,咱们明日天亮了以后再说。”

    钟耿撵人的态度,已经十分明显。

    可是,张谅却忽然伸出了手,一把抓住了钟耿的手臂。

    紧接着,他借着“酒劲儿”,推推搡搡的便将钟耿推进了屋子。

    进到屋子里之后,张谅二话不说,扑通一声便跪倒在地。

    钟耿被吓了一跳,困劲儿倏然一扫而空,紧着向后退了两步。

    下一瞬,钟耿又快步上前,俯身想要将张谅扶起来。

    “张兄,你这是做什么?你快起来,起来再说!”

    “钟兄,现如今,我这条性命,完全交在了你的手里面!你若不肯救我,我怕是死也不能瞑目!”

    “你要说什么,起来再说!”

    钟耿好不容易,才将张谅给扶了起来。

    旋即,钟耿又转身快步走到门口,探头四下张望了一眼后,快速将门关上。

    “来张兄,你先坐下来,有什么话,你与我慢慢说。”

    张谅的演技着实不错,他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开始跟钟耿忆苦思甜。

    尤其是说到从前之事的时候,张谅的悲愤,倒也不全都是演出来的。

    在张谅的口中,他年少之时便父母双亡,为了给重病的母亲治病寻医,更是吃遍了所有的苦头。

    好不容易娶妻生子,儿子又因为胎里不足,而患上了胸痹之症。

    这一回,他无意之间看破了一个阴谋,可那人却抓了他的妻子与孩子,要挟他不许说出半个字来。

    否则,定要他一家死无葬身之地!

    为了不将事情闹大,那人答应,只要张谅守口如瓶,便放过他与他的妻小,送他们一家三口远离神都。

    可是,张谅越想就越觉得,如此昧着良心装作视而不见,实在是对不起他知道的真相!

    但他可以不顾他自己的性命安危,直面死亡,揭露真相。

    却不能不顾妻小的安危,殊死一搏。

    “钟兄,我思来想去,只有你能帮得了我,救得了我!愚弟求你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就行行好,救我一家三口于水火吧!”

    钟耿心思单纯耿直,且张谅演技精湛。

    适才,张谅那番抚今追昔,痛忆往昔,当真是让钟耿打从心底里有些动容。

    他家境尚可,父母恩爱,兄弟姊妹也都对他很好。

    所以,钟耿并没有吃过什么苦,也不知道,原来,活的不容易的人,竟然可以如此悲惨?

    “张兄,我不过是一个一文不名的举子,除了会读几首酸诗以外,也不会别的了!

    第三百四十五章 白首如新,倾盖如故

    钟耿说完,不禁苦笑了一下。

    紧接着,他又多补充了一句。

    “张兄,说实话,我便是有心帮你,也无能为力呀!”

    “不,钟兄你可以的!你一定可以的!只要你愿意,便可以救我一家三口于危难!而且,还可以帮有需要的人伸张正义!”

    “这……我就有些不明白了!张兄,你要是有什么主意的话,不妨直说!”

    “钟兄,你这么说……便是答应帮我了是吗?”

    “张兄,我不敢说一力承担,但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定不推辞!”

    “钟兄,我倒是有一个主意,保准可以万无一失!”

    张谅说着,从怀中掏出来了一封封口严密的信函,双手递到了钟耿的面前。

    “请钟兄过目。”

    钟耿接过信函,拿在手中仔细的端详了一下。

    信函的正面,正楷写着:侯府四小姐亲启。

    信函的背面,封口被粘的死死的。

    很明显,这封信并不是给他的。

    “张兄这是何意?”

    “钟兄有所不知,家父在世的时候,曾与城阳侯府四小姐的生父是莫逆之交,我与她亦是自幼长大的情分。在这神都之中,除了钟兄你,我最信得过的人,便只有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