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渊平和道:“可我不是为了成为英雄,也不想震慑谁。”

    “加措,你那股中原带来的酸溜溜的劲又来了。”巴彦梦珂咂咂嘴,表示不理解,

    “不过正是因为这样,本汗才能和你做朋友啊。要是换了你大哥,我该每天都防备着会不会忽然被他杀了,抢夺我们共同打下的战利品。”

    沧渊反驳道:“乌藏汉子的马刀从不对向自己人,你是我兄弟。”

    “可我不是自己人,我是外族,鞑靼人,我们的祖先曾世代为敌。”巴彦梦珂侧头,“你总得有个目的。”

    为了什么呢?

    在沧渊眼里,他如今做的一切是为了乌藏,也为了父亲。

    长城外的小中军已有动静,在组织返京,单浩轩却留了下来,不听密诏。

    兴京周围的外四家依然霸守四方,中原如他所愿,会陷入一轮战乱。

    “大概是为了化干戈为玉帛吧。中原的皇帝想要抑制我们发展,总是挑起游牧民族之间的战争。”沧渊想到自己读过的那些权策书本,

    “当我们陷入永无止境的争斗,彼此敌对,不断消耗。就不会把野心放到中原,也不构成威胁。”

    巴彦梦珂总结道:“那你是想中原逐鹿。”

    须臾以后,他自己否定了:“不对,你的将军父亲不会同意的。”

    他忽然抬起半边身子,粗壮的肘部撑在草地上,邀请道:

    “要不不管那些了,和我一起立下雄心壮志,开始入主中原的征途吧?”

    沧渊不说话。

    “乌藏和鞑靼要是能联合起来,三十万锐甲随时可以吞掉那头垂死的巨兽。我将实现父汗的伟大梦想!”

    巴彦梦珂越说越加激动,曾经这个想法对他而言,只是酒后难以实现的幻想。

    而今他越发觉得一切真实起来,沧渊的到来,两者的结盟,中原的衰败,让梦想变成理想,不再是痴人说梦!

    他猝然捉住沧渊的手腕,粗声道:“你不想让你的占堆家族成为自古以来最强大的乌藏王庭吗?!”

    “往后我入主中原,绝不苛求乌藏臣服。我们将并立在这片大陆,并千秋繁衍!”

    沧渊眨动一瞬眼眸,似乎并没有被他说动,忽然半开玩笑道:

    “为何是你入主中原,而我依然是乌藏?若真如你所说,我都是为了你。”

    巴彦梦珂理所当然道:“因为我是大汗,你只是一个乌藏的王子啊……”

    须臾之后他放开沧渊,恍然道:“不会吧,贪心不足蛇吞象,你不会是……”

    沧渊摊手道:“我可没说。”

    “我听过中原老祖宗的故事。”巴彦梦珂用最简单的汉语说道,

    “项羽和刘邦原为结拜兄弟,秦亡之后一个做了楚霸王,一个封了汉中王。楚汉相争时,项羽却被刘邦逼到乌江边上,只能拔剑自刎。”

    他总结道:“所以你若是要与我立志,必然想做天下之主,不当那偏安一隅的乌藏王,对吧?”

    “别想了,我们还是先种好粮食,喂饱马匹吧。”沧渊的目光从大汗身上移开,重新望着月亮,

    “中原老祖宗还有一句诗,叫做‘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不论身在何方,我们看见的都是同一轮月亮。”

    想了一会儿,他闭上眼睛。

    左扶光如月色一样白皙的皮肤又浮现在脑海里,沧渊慢慢地说:“我原本并不谋天下,只想要一人而已。”

    巴彦梦珂猛捶一把草地:“到底是哪个人让你能拒了草原上所有女人?只要说出来,本汗立即给你掳来!”

    沧渊再次睁眼,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往营房走去,边走边道:“是个比天下还难谋的人……”

    巴彦梦珂还是不理解,在他看来他想要什么样的女人都唾手可得。

    先是父汗的女人,而后是鞑靼部最美丽的姑娘。

    现在的王后更是来自中原的公主,还有无数美丽的皮囊想靠近他,争相往他怀里扑。

    他从未见过一个人如沧渊一样深情至此,为了一个得不到的人可以拒绝所有诱惑。

    沧渊回到入睡的床上,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何忘不掉左扶光。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慢慢地淡忘了分别时的摩擦、过去的伤痕,还有两人之间曾发生过的一桩桩不愉快的事。

    时间确实是疗愈的良药,却没能让他忘记那些美好。锐利的边角被磨掉以后,脑海里越发清晰的反而是左扶光每一个让他心动的时刻。

    他再也没能遇到过这样的人,那颗心像是死了一样被封存起来。

    内核里的搏动不为外人所知,也找不到一个突破口去实现愿望。

    还好,如今的他拥有了很多东西,不至于整日思念陷入绝望。

    家人、父亲、兄弟,亲友、部下、军队——先有自己、才有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