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商枝牵起温野菜的手,两人并肩回到了村中小路。

    大黄牛已经把树下的一圈草都啃秃了,见他们终于现身,发出了“哞哞”的叫声。

    “等急了?”温野菜笑了笑,摸了一把他的脑袋。

    “我来赶车。”

    喻商枝见温野菜情绪不高,主动继续坐在了前面。

    温野菜这回没多说什么,只安静地坐在了板车上。

    好不容易到了家门口,大旺和二旺齐齐叫起来,屋里的温二妞和温三伢闻声出门。

    “你们怎么去了那么久?给你们留的饭怕是都要不好吃了。”

    青菜温在灶上就会变软,况且温二妞也清楚自己的厨艺本来就十分有限。

    “在那头花的时间久了一点,本以为天黑之前能回来的。”

    喻商枝和温野菜一起解了牛车,他把牛牵到后院关进牛棚,见食槽里的水都是干净的,便给他抓了把草。

    这是个顺手的动作,却忽略了方才大黄牛在外面吃草已经吃饱了,这会儿只闻了闻,便偏过了头。

    一旁的大竹笼子里分别关着几只野兔、竹鼠和竹鸡,是今天温野菜在山上的收获。

    喻商枝蹲下去看了看这几只野物的伤口,上面都糊了些止血的草药,看样子精神头也还行,遂放心地起了身。

    回到堂屋,饭菜已经从锅里热好端了出来。

    “怎么不见泥鳅?”

    喻商枝问了一句,看向温二妞时眼底含笑。

    “我来做肯定就糟蹋了,搁在鱼篓里养着呢。”

    温二妞也没问是谁把自己卖了,反正大哥管她不像别家管姐儿那样,这个不能做那个不能干的。

    再说了,弄脏的衣服她都洗干净晾上了。

    大约是因为出门有点久,两个小的有点黏他俩,虽是早就吃过饭了,这会儿也围在桌子旁问东问西。

    奈何今天发生的这一串事都不是能讲给小孩听的,只得扯了些旁的,应付了二妞和三伢几句。

    温三伢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自家大哥,扯了扯温二妞的袖子。

    “二姐,你那个帕子不是还没绣完?”

    “哎呀,我给忘了!”

    温二妞那天被玩伴虎妞嘲笑了绣工,遂决定发愤图强,用七天绣出一只蝴蝶,不然就帮虎妞打三天的鸡草。

    眼看都快到七日了,她那蝴蝶还连半边翅膀都没有。

    温二妞飞一般地冲回屋里找绣绷子,温三伢也跟着走了。

    喻商枝看在眼里,总觉得温三伢是瞧出了什么,故意支开二妞一样。

    这孩子太过早慧,或许正是如此才慧极必伤。

    “你快把这点米饭戳出洞了,若是没胃口就别逼自己吃。”

    今天的晚食是菜饭,还有一盘炒青菜,一盘炒鸡蛋。

    温野菜往里吃饭都是风卷残云,今天像是有心事一样,半天没吃下半碗。

    “那不行,不能浪费。”

    听了喻商枝这么说,他端起碗往嘴里扒拉,没多会儿还是全给吃光了。

    “吃这么快,当心晚上肚子疼。”

    两人你一筷子我一筷子,把桌上盘里的菜和蛋都挑完了。

    随后喻商枝留在灶房刷碗,温野菜则烧了锅水,提进屋里泡脚。

    水里的艾草蒸腾出袅袅水汽,喻商枝浅浅打了个呵欠,转过头就见今晚话意外少的温野菜捂住了肚子。

    “果然积了食。”喻商枝上手一摸就摸出了缘由,过了一会儿他去倒了洗脚水,回来让温野菜在床上躺平,自己替他揉肚子。

    温野菜的肚子上有薄薄一层软肉,实际绷紧了能看出肌肉的线条。

    相比之下,喻商枝自己就是单纯的瘦弱。

    温野菜一开始疼得说不出话,不过在喻商枝的照顾下,没多久就觉得好多了。

    他拉着喻商枝一道躺下,翻身抱住对方的胳膊。

    “心里头在想什么,跟你相公说说?”

    喻商枝侧首亲了亲温野菜的头发,轻声问道。

    温野菜缓缓吐出一口气,“我也说不好,用你们读书人的话讲……怎么说呢,世事无常?”

    喻商枝听罢,有点明白温野菜的意思。

    不管和王小玉过去的仇怨,毕竟也是村子里时常见到的,活生生的人。

    随便来一个认识的人遭了打击,变成如今这般样子,令人难免会生出几分唏嘘。

    不过比起已经发生的事实,他回忆起王小玉今天离开时的眼神,其实更担心接下来会发生的未知的事。

    两人各怀心事,但不耽误共盖一被,黏糊糊地搂在一起入了眠。

    次日起床后,喻商枝跟着温野菜去了镇上。

    温野菜的情绪看起来已经恢复了,昨日那点怅惘被他尽数消化彻底。

    喻商枝觉得温野菜的性子很像是向日葵,金灿灿的,晓得永远对着太阳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