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安县的百姓出门在外,见到的每一张脸都没什么笑模样。

    住在城里的人大多有一份生计,但没有田地。

    充其量就是在屋宅前后种点葱姜蒜和好养活的菜,除此之外吃穿用度,全要靠买。

    故而在物价飞涨的这时候,许多人家雪落后害了风寒,或是犯了老毛病,也分不出多余的银钱去看郎中。

    暮色将合,张苗苗挎着一个竹篮往家走。

    他和姐姐住在城内三两巷,这条巷子和名字一样随意,一点没有添福巷的宽阔平整。

    巷子内住的,基本都是贫苦人家,大多是好几户人合租一个一进的院子,过着勉强糊口的日子。

    张苗苗的姐姐叫张瑶瑶,在绣坊当绣娘,因为手艺不错,其实收入尚可。

    但因为还要拉扯一个弟弟,所以还是过得省吃俭用。

    好在最近张苗苗托牙行找了个活计,一个月就给小二两的工钱,他们这个家可算是能松快松快,再攒一阵子钱,说不准就能从三两巷搬出去了。

    绣坊下工早,张苗苗在院子里大家伙共用的灶房做晚食。

    今天绣坊发了工钱,她上个月就答应苗哥儿,今天买肉吃,结果去肉铺的时候发现屠户都好几天没杀猪了。

    无奈之下,只好回家炒了最后的两个鸡蛋。

    可惜家里的油也快用完了,只剩个底子,炒出来的鸡蛋就不够香。

    她一边看着火,一边时不时朝院子里张望一眼,直到听见一声“姐姐”,方才惊喜地跑出去。

    “阿苗,你回来了。”

    “姐姐!”

    张苗苗挎着竹篮快步上前,见左右无人,一把将张瑶瑶拉进了灶房,掀开竹篮上的布,“姐姐你快看!”

    张瑶瑶顺着看去,只见竹篮里居然是两个瓷碗,里头一碗菜,一碗肉,还泛着油光!

    她一把抓住张苗苗的胳膊问:“你从哪里弄来的?”

    张苗苗把布盖回去,欢喜道:“是我们掌柜给的!明天食肆开张,今天掌柜的在家试菜,不止我有,章叔、章婶、常凌哥也有,只不过他们都是在东家家里吃饭,我是带回来的。”

    隔着棉布,张瑶瑶都要闻到那股诱人的香味。

    “这两碗菜,得卖不少钱呢,你们东家真大方。”

    张苗苗与有荣焉地扬起下巴,“那可不,我们两个东家都是大善人,姐姐,你不知道,那食肆的菜,卖得可便宜了,十五文就能买到一菜一饭,还管饱。”

    姐弟俩絮絮叨叨聊了半天,突然意识到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张瑶瑶赶紧把锅里的鸡蛋盛出来,又把锅快速刷干净道:“咱们赶紧拿回屋里吃。”

    他俩一个姐儿,一个哥儿,在大院里生存不易,偶尔吃点好的,都要惹人闲话。

    哪知还是没躲过,刚出门,两人就和院内另一户住着的无赖撞了个正着。

    尤四别的不行,吃喝最在行,他动了动狗鼻子,眼睛一亮,贼兮兮地笑道:“张小娘子,又做什么好吃的了。”

    说罢又色眯眯地打量一眼张瑶瑶,“看样子今天营生不错,挣了不少啊。”

    这不是他第一次暗示张瑶瑶是在外头做皮肉生意了,把张瑶瑶恶心地像是踩了麻癞呱。

    她不理会尤四,拉过张苗苗的手道:“阿苗,咱们走。”

    她想绕过尤四,可尤四今天大概是吃了酒,竟不依不饶起来。

    “哎呦,别走啊,什么好东西,也让小爷我尝一口!若是不成……尝点别的也行!”

    “尤四!你给我滚开!我看你是喝了马尿又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也不知道撒一泡照照你自己!”

    张瑶瑶上前伸手就想将尤四推开,却被尤四反手握住了腕子。

    她惊呼一声,张苗苗也放下竹篮,上来对尤四又踢又打。

    “混蛋尤四!你放开我姐姐!”

    可惜尤四再怎么四体不勤,也是个汉子,任他俩怎么努力都甩不脱,还在这时候,院子外进来另一个人,见状高声呵斥道:“尤四!你又在犯什么浑!”

    这一声让尤四有所忌惮,下意识朝声音来源方向看去。

    下一刻,他就被一根扁担抽了腿!

    尤四疼得大叫一声,当即跳到一旁,张瑶瑶往后踉跄一步,被张苗苗一把撑住。

    “姐姐,你没事吧!”

    “我没事。”

    张瑶瑶把苗哥儿揽在怀里,见来人还在继续用扁担抽尤四。

    尤四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当即求爷爷告奶奶,“曹二哥,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还不成么!”

    一阵鸡飞狗跳后,尤四捂着屁股瘸着腿,从院子里跑掉了。

    被叫做曹二的男人收了扁担,对着他的背影骂道:“不要脸的歹狗,再让我看见,打断你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