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愿怔了很久。

    别人都不把他当人,只有青年觉得他是一个人。

    青年是真的很生气。

    因为他说了这样的话,青年在心疼他。

    沈愿觉得他的心脏忽然变得有些轻轻的,好像浮在了云朵里一样。

    他看到青年答应了,立刻跑到青年旁边,他想离青年近一点。

    后来那个剑修来了,看着他的眼神带着杀意。

    沈愿不屑地撇撇嘴,又是一个讨厌的剑修,比那些看着他眼神诡异的剑修还要讨厌,这个剑修居然想跟他抢青年。

    之后在客房的问题上他赢了一次,他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晚上的时候,沈愿又去了青年的房间,想要取悦青年,大能嘛,其实都是那样。

    结果青年根本没有理会他,甚至无视了他身上的衣服,把被子给他让他裹起来。

    解决了那个可怕的鬼修后,青年还告诉他,让他下次不要晚上再来他的房间。

    青年对他没有任何兴趣。

    所以之前也不是因为他的哭让青年兴奋才愿意帮他的,而是因为青年不想他哭。

    这样的人……好奇怪,他是第一次见。

    但是真的好喜欢。

    可是现在,好喜欢的人要离他而去了。

    沈愿觉得心里很难受,他从来没有这么难受过,怎么可以让青年就这样离开。

    不,他不要。

    只有青年会那样对他。

    就算是死皮赖脸,脸皮都不要了,他也要把青年留下。

    想到此处,沈愿很快又恢复了生气。

    他脚步飞快地跟在青年后面,怎么也不肯落后一步,小声说话:“对不起。”

    他没有哭,他做错了事,他不应该欺骗青年,所以不能用哭来祈求青年的原谅。

    饶昔走在前面,听到少年轻轻的声音后,也没有吭声。

    沈愿瘪瘪嘴,漂亮的狐狸眼里瞬间就盈满了晶莹的透明泪水,要哭不哭的,似乎只要微微眨眼,就会如洪水决堤一般。

    他咬了咬牙,还是硬生生忍住了泪意。

    偌大的空地,空旷无边,绵延不绝,泛着苍莽之色,似乎根本看不到尽头。平坦的水平线上,只有两个人在走动。

    走在前面的青年穿着一身如玉白衣,乌黑的眼眸仿若浸在泉水中的黑曜石,长长的黑发披在身后,有几丝落在白皙的天鹅颈边。

    他看着前方,长睫如抖动翅膀的蝴蝶,颤了几下,唇色宛如秋海棠一般,带出几分旖旎之姿。

    青年的脚步不紧不慢,而他身后紧紧跟着一个身穿一袭宛如烈焰般红衣的少年。

    那副紧张到整个人都绷直身体的样子,就像是怕落后一步就会被抛弃的不安小兽。

    那少年也是极好看的,不过与青年不同,若说青年是冰壶秋月之态,那么少年就是艳色牡丹,不论是那双狐狸眼,还是修长的脖颈,都像是迤逦艳丽的花中之王,散发的浓郁花香,吸引着无数蜜蜂为之癫狂。

    而这个时候,娇艳的花放下了自己的骄傲,将整朵花的潋滟香气都堆到了一个人的面前,只希望站在花丛里的那个人能多看自己一眼。

    沈愿的神色十分忐忑,他咬着下唇,唇色被洁白的牙齿压得泛白,似乎与牙齿都融为了一体,仿佛再也看不到先前在合欢宗作威作福、颐指气使的傲慢姿态。

    红衣少年跟了青年走了很长一段路,可是一直没有听到青年的说话声。

    青年的脚步声从始至终都平稳,不见一丝波澜,似乎后方跟着他的人并不存在一样。

    沈愿的内心泛起了巨大的惶恐之情,眼见前方已经快要露出了边缘处的灰色边界,他提高了声音,开始诉说起他从小到大的经历。

    他不知道该怎么让青年原谅他,游荡在众多修士里花言巧语的他,在这个时候,却觉得语言竟然如此苍白,于是他只能惴惴不安地把自己的经历完整地说出来。

    他是第一次把自己以前那些难堪的经历裸露在别人面前。

    但是他不后悔。

    沈愿说着这些话,越说越起劲,说完之后,就好像是忽然放下了一个压在心里许久的石头,他的内心变得一派安然。

    不知从什么方向吹来的一阵微风,穿过富丽堂皇的硕大宫殿,掠过广阔无垠的褐色平地,吹在少年鲜艳的红衣上,最后把青年的墨色长发吹得飘散在空中。

    少年说,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没有安全感了,没有人是真心地对我好。

    少年说,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应该骗你。

    少年不安地问,你可以原谅我吗?

    ……

    魔宫前方,在段从南与游辞两个大乘期的战斗下,平地几乎已经要看不出它先前的模样了。

    每一处都是坑坑洼洼,这里一个大坑,那边一道巨缝,仿佛被无数凶兽肆意凌虐过后的土地。

    连身后的魔宫都不可以称它为魔宫了,只见那原本华丽雍容的宫殿,已经塌了一半,再没有不久之前的贵派模样。

    唯独魔宫里的主殿,仍旧一副先前完好无损的贵气模样,如同鹤立鸡群般傲然地屹立在周围的废墟边。

    两个大乘期在打斗的时候,都下意识规避了那个地方。

    游辞一身黑衣如墨,周身黑气从他身上开始弥漫出来,红色长发散出一个张扬的弧度,他手中的黑红锤子瞬间巨大,带起的飓风扬起无数风沙,硕大的吹星锤仿佛能够遮天蔽日一般,一派修罗地狱场景。

    段从南站在游辞的对面,从玉冠中漏出的墨色长发随风飘扬,他目光淡漠,俊美的脸上毫无波澜,手中银白长剑立在面前,直指游辞的面门,一副蓄势待发之势。

    和游辞相比,白衣男人显得极为平静,也不像游辞那样张扬,开个场子需要灰尘飓风助兴,但是无人可忽视他周身泛着的气势与威压,那是大乘期老祖,全修真界唯二之一的大乘期,也是代表修真界的正道魁首。

    正准备出手前,游辞和之前一样放出了神识,想要感受一下青年的身影。

    大乘期浩瀚的神识宛如海洋,能够看清一草一木,小到在地上爬动的蚂蚁,甚至是遥远地方的一个吞云一个吐雾,一下子就把整个主殿收揽其中。

    而主殿其中空无一人的信息,就这样十分清晰地撞入游辞的神识中,因为大乘期庞大的神识,连装傻都做不到。

    游辞脸色微变,再没有了打斗的心思。

    他心神微动,人已经到了主殿之中,主殿和之前一样,无论是桌椅的摆放,茶水的位置,都没有任何变化,但是之前坐在椅子上的喝茶的青年,已经不见踪影。

    游辞站在红木桌的面前,看着那喝到一半的茶杯,茶杯里的茶水还隐隐泛着光泽。

    晶莹剔透的茶水中倒映着黑袍男子面上的神情,男人红眸沉沉,神色晦暗不明。

    紧接着,以红发男人为中心,偌大的神识向着旁边以铺天盖地之势散开,电光火石之间,就席卷了修真界的整个西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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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五章

    饶昔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站在他面前的红衣少年。

    和之前都不一样,这一次,他的狐狸眼似乎划开了那些混浊与污秽,像是澄澈清亮的泉水,显露的是一片清癯。

    好像蚌壳主动露出了它柔软的内里。

    足以可见他的真心。

    见饶昔良久不说话,只是看着他,沈愿本来已经放松的心情又变得紧张兮兮起来,他咬着牙,忐忑不安,唇瓣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他握着拳头,掌心里都是冷汗。

    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感觉到身体传来一个巨大的拉扯之力,整个人一瞬间被往前拉去。

    沈愿愣愣地眨了眨眼,有些反应不能,他缩在青年的胸前,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在青年雪白的衣袍上轻轻划过,留下几不可闻的痕迹。

    他没有怔愣许久,像是想到了什么,白皙的脸颊就泛起一阵薄红,沈愿有些害羞地小声说话:“傅大人……”

    话还没有说完,被饶昔一把推开,这巨大的力度让沈愿懵住,力度虽大,却在他原地站稳后才瞬间消失。

    饶昔整理了一下衣袍,确保衣袍上没有一丝褶皱后,疑惑地看向沈愿。

    “你叫我有事吗?”

    沈愿:“……没事。”

    他脸色变换了几下,终于恢复了平静,最后还是没忍住心里的好奇,开口问道:“刚刚傅大人是在干什么?”

    “游辞那个家伙,刚刚把神识覆盖了整个西境,导致我不得不出此下策,”他看着沈愿,“没有冒犯你吧?”

    大乘期就在他下面一个境界,隐藏的范围太大会被探知到,所以只能委屈一下沈愿了。

    “没有没有。”沈愿连忙摇头,他看着青年美丽的侧脸,心里小声嘀咕,其实是我冒犯你吧。

    那阵已经回归的神识忽然冒出个头,卷土重来。

    “又来了。”

    饶昔皱了皱眉,在游辞的神识即将扫过来之前,他动作迅速地撕裂空间,把站在一边发呆的沈愿抓起来放了进去,随后他也快速通过了裂缝。

    漆黑的裂缝在游辞的神识过来之前就已经闭合,等神识经过,这个地方早就没有了任何动静,仿佛刚刚那两个人根本没有出现在这个地方过。

    游辞第二次收回神识,周身的魔气已然控制不住,宛如凶兽一般蔓延在男人的身边。

    早在游辞忽然闪身回到主殿,段从南就已经明白了他的举动,白衣男人从空中缓缓落下,站在实地上,神色冷淡地看着游辞的方向。

    此时见游辞两次神识覆盖西境都没有动静,段从南看着他的眼神更加冷淡了,棕色瞳孔像是落了霜雪一般冰冷。

    总是情绪淡漠的男人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随后,段从南很快撕裂了空间,身影瞬间也消失不见。

    ……

    沈愿懵逼中,脚步踏出去的时候,发现眼前的场景已经完全转变。

    大乘期以及其以上的修士才能做到撕裂空间,而傅大人能够在大乘期的神识完全覆盖下都能带着他藏身。

    所以傅大人的修为起码是渡劫期。

    渡劫期,那是什么概念,寿元无限,相当于一方地仙,这样的人出现在修真界,几乎每个修士都得尊称他一句仙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