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因为那件事,他人生里的很长一段时间都贫乏得不可思议。

    和梁镜优在一起的时光,也算是稍微弥补了一些十几岁的经历。

    饶昔忽然突发奇想,若是他的童年平安度过,十几岁的他会不会早就已经认识了梁镜优,天天跟着他一起混成了帝都星的混世魔王?

    噗,真是想想就要忍不住笑出来。

    “昔昔,我们赢啦!”

    梁镜优操纵光脑,把象征最后一队的大球猛打了出去。他的角度极其刁钻,想必对方根本没反应过来,就发现屏幕已经黑掉了。

    胜利方铿锵激昂的彩虹贺声把饶昔的思绪炸了出来。他望着场地上只余下的两个球,空荡荡却又显得十分充实,轻轻地笑了一声。

    “你今天要留在我家吃饭吗?”饶昔问他。

    闻言,梁镜优的神色变得一会儿急切一会儿拘谨,看起来有些扭捏,一点也看不出在帝都星那个无法无天的样子。

    梁镜优深呼了口气,努力稳住自己,半晌才说:“我可以吗?伯父伯母会不会不欢迎我。”那眼中明亮的光线,像是被灯笼纸罩住的蜡烛,仍旧从里面透了出来,燃烧得让人无法忽视。

    饶昔歪着头看他,“当然可以啊。”虽然他一直没明白主角受在拘谨些什么。

    “扣扣 ”

    忽然的敲门声,让饶昔的视线望了过去。他站起身,走过去开了门。视线里映出了林姣的脸。

    林姣纠结半天,还是没忍住打断了两个小年轻的谈话。

    她正想走进去,就看到本来坐在椅子上的少年刷的一下站了起来,几乎是眼睛一眨一睁的时间,少年就已经来到了她的眼前。

    “伯母好!”梁镜优的声音是一种少年人的清朗,再配上那精致的外表,很容易让人眼前一亮,心生好感。

    林姣眼中的纠结不翼而飞,她的唇微微翘起,笑着道:“你好,你就是梁家那个叫做镜优的孩子吧。”

    饶昔站在一边说:“妈妈,今天我想让梁镜优留在家里吃饭。”

    林姣怔了下,随后扬起笑容,“好的,我让管家多准备一个人的分量。”

    饶慎路过,看到他们都站在门口,说了句,“都站门口做什么,可以去客厅。”

    随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了客厅。

    路上,饶慎打量了梁镜优好几眼,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神难得起了几分不一样的情绪,“梁家那个,sss级体质?”他说着,眼中透出一点跃跃欲试来。

    梁镜优有点点紧张,“嗯是的,伯父。”

    “来重力场,跟我比比。”饶慎接着说。

    梁镜优一愣。

    “愣着做什么,过来。”饶慎已经走了过去。

    梁镜优不再迟疑,很快就跟过去。

    林姣和饶昔看着他们的背影,默然无语。

    林姣在心里吐槽了饶慎一句,脸上露出一种一言难尽的神情。她保持着这样的神情,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最后,饶昔一个人坐在了客厅里,端着机器人给他泡的茶水,悠闲地喝茶。

    “昔昔。”

    茸茸再也憋不住,它从饶昔的衣服里跑了出来,浮在空中,小小的黑色眼睛里泛着不开心,脆生生地发问:“昔昔为什么要让梁镜优到家里来?”

    饶昔轻轻刮了一下它的脑袋,笑道:“怎么了,茸茸生气啦?”

    茸茸气呼呼的,第一次说了实话,“我就是不喜欢他。”

    它炸毛起来,身体涨成一个球,看着就是很蓬松很好摸的模样。

    饶昔伸出手,揉了它好几下,“唔,那下次他来的时候,你就把自己的眼睛蒙上,看不到他,他就相当于没来了。”

    茸茸瞪大了眼睛,“昔昔唬我。”

    饶昔放松地靠在沙发上,他低头摆弄着茸茸的雪白毛发,“只是因为那本小说吗?有没有想起其他的记忆。话说这么久了,我也不知道茸茸从哪里来。”

    “我从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来。”茸茸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它的眼神倏然变得有些恍惚。那双黑色的眼睛,仿佛不再像生物的眼睛,透着机械般的光芒。它隐约记得,它废了好大的劲,才成功地来到这个人的身边。

    饶昔什么都没有注意到,又揉了揉它,“没事,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在饶昔的手中,它的眼睛又恢复了之前的模样。

    茸茸很小,饶昔一只手就能握住。

    它在饶昔的手中,从纤白匀称的手指缝隙里,悄悄地伸出视线。它偷偷注视着饶昔的脸,眼神里充满了依恋和喜爱。那是它追逐了一生的意义。

    ……

    梁镜优从旁边的方向走过来时,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看。像是埋了炸弹的酒桶,只需要一点火星就能炸成满天的碎片。

    饶昔挑了挑眉,有些意外,“怎么这幅表情?”

    梁镜优的眸色有些闷,他走到饶昔的旁边坐下,心中的郁闷仍旧未消散。

    就在刚才,伯父兴起时告诉他。其实伯父和伯母他们在昔昔小时候就想让昔昔跟自己认识的,但是自己三岁时那个著名的事迹震惊到了伯母,所以伯母才止住了这个念头。

    可恶……

    梁镜优眼神恐怖,心中怒火郁结,气得发抖,第四次对以前的自己产生了失望。

    “怎么不说话,是我爸欺负你了?”

    饶昔笑着摸了摸梁镜优的脑袋。那炸起的蓬松模样,让饶昔心生痒痒,于是他冠冕堂皇地伸出了手。

    饶昔看梁镜优不知道沉浸在什么情绪里,故意没有再出声,反而悄悄地摸了摸他的脑袋好几下。

    直到他被回神的少年当场逮住。

    饶昔抽了好几次,也没把手抽出来。他因为内心的心虚,便没有再试着抽,而是强装镇定保持不动。

    梁镜优握着饶昔的手,就不想再松开。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少年忍了又忍,才冷静地把那只手松开。只他松开时,指尖划过那只手的手心,摩擦了好几下。

    饶昔偷偷瞅了梁镜优几眼,见他没有对自己摸他脑袋说什么,就认定这件事已经揭过。

    他重重地咳了一声。

    智能ai的声音在上方响了起来。

    “可以用餐了,主人。希望主人用餐愉快。”

    饶昔正愁找不到话题,听到这话,立刻道:“走走,我们吃饭去。”

    梁镜优嗯了一声,很快跟上了青年比先前轻快一些的脚步。他跟着饶昔的身影,亦步亦趋。

    好在尽管有那么多错过,他也阴差阳错遇到了昔昔。

    ……

    坐到餐桌上,饶昔把茸茸从怀里拿出来放到了一边。

    梁镜优看着那雪白一团,眼中流露出几分诧异,“这是……萨萨西米?”

    “是的,宝贝说这是萨萨西米中变异的一种,可以活很久。”坐在饶昔对面的林姣一边说,一边给茸茸加了足够分量的沾衣草,“茸茸来到家里有好些日子了,仍旧非常健康呢。”

    林姣对于这样的情况喜闻乐见。宝贝之前的日子过得太单调了,养宠物才好。

    梁镜优:“昔昔眼光不错。”

    与他面上淡然的神情不同,少年桌子底下的拳头紧握,身体已经全然绷起。全身的肌肉都在向同一个方向叫嚣。

    它绝对不是一只普通的萨萨西米!

    不,它不是萨萨西米!它是一种未知的东西!

    它很危险!很危险!

    茸茸察觉到了什么,它抬起脑袋,就看到梁镜优投射过来的极其警惕的目光。

    本来它是想好好隐藏自己的,但是它讨厌的梁镜优已经对它露出了敌意,它自然也不会示弱。

    茸茸当即停下了吃草的动作,黑色的小眼睛转动了一下,对着梁镜优的方向,明晃晃地露出讨厌的情绪。

    餐桌上,三人其乐融融,一人一团剑拔弩张。

    饶昔什么都没有发现,而是使用公筷给梁镜优夹了一堆他喜欢吃的菜,“多吃点。”他不厚此薄彼,很快又给茸茸盛满了沾衣草,“茸茸也多吃点。”

    饶昔说完,就开始吃起自己碗里的食物。

    青年慢吞吞地吃东西。窗外的光线映入他的眼,像是深邃的黑夜里落满了星星。即使是普通的吃饭动作,由青年来做,都仿佛披上了一层光华。

    本来气势汹汹的一人一团,像是被抚平了棱角,不约而同地低下头去,开始默默吃起饭来。只他们目光对上时,又是一股针锋相对的火.药.味。

    ……

    晚餐时间结束,梁镜优和茸茸已经不知道用眼神交锋了几次。

    在去往饶昔房间的路上,埋在饶昔怀里的茸茸蹭了饶昔好几下,随后它微微昂起脑袋,冲梁镜优投去了一个眼神。它所在的高度明明比他低,却像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梁镜优面无表情地在心里呵了一声。

    “昔昔,”少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在长长的走廊里形成了回声,“这只萨萨西米是叫茸茸吗?”

    饶昔揉茸茸脑袋的动作一顿,道:“是的。”

    “它从哪里来?”梁镜优说,“据我所知,萨萨西米生活在维塔星系的边缘星球。因为它的生命周期过短,很少有人将它们作为宠物在市场上进行流通。”少年面上的神情十分自然,仿佛只是很随意地提了一下。

    饶昔神情一僵。

    他努力保持镇定,“虽然很少,不过帝都星确实有这样的宠物店存在。”

    梁镜优明显地注意到了饶昔的异常,不过他面上神色未变。

    昔昔……难道是知道的吗?

    昔昔好像在对他隐瞒着什么。昔昔在隐瞒他。

    这个想法在脑海里乍一出现,梁镜优就无比肯定这个想法的真实性。

    这样的事实让从小骄横到大不知挫败为何物的少年心里,第一次产生了深深的挫败情绪。梁镜优有些难过,宛如有什么东西在紧紧拉扯着他的心脏。

    饶昔本来十分紧张,见身边的少年半天没出声,以为他是相信了。饶昔连忙松了一口气。

    可当他扭过头悄悄投去一丝目光时,就看到少年脸上笼罩着的,一种格外低迷的神色。那种黯然从他的脸上透露出来,带有强烈的感染力,让饶昔下意识失语。

    事实上,梁镜优的常用表情不少,每个表情都是亮色的。他好像从来不会难过,从来不会烦恼,因为他的目标一直都是前方。

    即使在最艰难险阻的时候,他的眼睛仍旧明亮,沙土尘埃皆不可掩其光芒。

    但是现在,少年整个人都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阴影,红发红眸的颜色都仿佛被调低了好几个亮度。

    主角受这是怎么了?好像受到了很大的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