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原文中伏天殿副本的设置并不是不可能通过。可如今这个情况,仿佛成了无解的局面。

    茸茸正趴在饶昔的头顶。听到这话,它低下脑袋,脆声问:“昔昔觉得哪里不对劲?”

    饶昔:“我觉得哪里都不对劲。”

    茸茸蹭了蹭饶昔的头发,“没有不对劲。我觉得这样很好。”

    它的黑色小眼睛中仍旧充满着依恋,像是被打上亮光的玻璃珠。那双眼睛里,只映出了眼前青年的身影,似乎连它自己的存在都被它自己亲手抹除。

    可是在这个问题上,它的态度却没有追随着饶昔,而是果断、不容置疑地把这个问题掐灭。

    “昔昔,”它又轻声重复了一次,“我觉得没有不对劲。”

    童声清脆,像是山间流动的清泉,没有一点机械的、模拟的味道,仿佛有种进入人心里的力量。

    饶昔虽然还是觉得有些微妙,不过因为茸茸的态度,他便笑着揭过道:“嗯嗯好,没有就没有啦。”他也只是起了点兴致,并非要寻根究底。

    要是一直没人能再次进入伏天殿的殿门,感觉他不来都可以。饶昔放松地向后靠在石背上,懒洋洋地想。

    茸茸埋下脑袋,似乎整只都藏进了青年的发丝里。

    它的脑海内是另一个翻腾的宇宙。

    它看到过昔昔绝望、阴郁的模样。

    他坐在高座上,眼中是最深沉的暗与自厌。他看着高高在上,可是却在任何人的脚下。周围仿佛有一个无形的屏障,无情地逼迫、限制着他。

    高座不是荣光,而是一个逃不开的、令人绝望的枷锁。

    但是昔昔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七岁的那个时候,那一场事故。

    他会如同这一次的发展轨迹,以一种近乎献祭的姿态去救那个男孩。那个浑身长满刺、一直在扎人的男孩。

    那时没有它。

    那个重伤、从飞船掉落下去的昔昔无法遇到它,也没有遇到萨萨西米。

    他要……他要怎么活下去?

    那种碾碎骨骼的疼,身体里有利刃在柔软的内里不断地刺。破坏筋骨,破坏器官。

    会有多疼?

    他要怎么活下去?

    他会不会后悔?

    若是他果断抛弃了飞船上的所有人,自己一人逃离飞船,是不是就不会那么疼?

    可昔昔不会那么做。

    小说衍变出的世界是一个完整的世界观。

    有太多不可控的事情。

    非常不公平。

    扭曲枉法的人逍遥法外,善心救人的人却在无望中死去。

    可它来了就绝不允许。

    所有的怨怼与不公、绝望与冷漠

    皆不许降临到昔昔身上。

    不许。不许。不许。

    你救别人,无人救你。

    没有人救你,我救你。

    纵使世界崩塌、磁场失格

    它将是昔昔的最后一道防线。

    茸茸抬起脑袋,小心地伸出毛发,把雪白和漆黑缠在一起,打了个结。

    它蹲在蝴蝶结的上方,心里充满了安心。就像无际海洋上的一艘小船终于驶进了码头,再也不用担心会被海浪带到未知的地方去。

    在它眼里,眼前的世界是无声的黑白代码。它们不断运转、缠绕,从而形成一个人、一个物品,一个场景,和这个世界。

    黑白的代码中,有无数红色的又细又长的线条,显得刺眼又突兀。数不尽的线条从每个人的身上发出,落在了饶昔的身上。

    无声的、不可言说的东西顺着线条流出,流进了青年的身体里。

    在日以继夜地修补那已经破碎的躯体。

    要一直这样。

    一直这样下去。

    都要喜欢他。

    要热情地、炙热地为他创造一个荣光。

    让他重回高处。

    “砰 !!”

    巨大的声音猛然响起。

    那是推开殿门的声音。像是利剑,以一种排山倒海的气势划开了一室寂静。

    声音落下的下一刻,一个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少年有着如同火焰一般耀眼的红发,红色的眼眸华丽鲜妍,像是美丽的红宝石在黑夜里静静地散发光芒。他携着一把剑,向着饶昔的方向走去,全身的灵力在不断喷涌。

    饶昔十分惊讶。不过还是尽职地释放出了攻击。

    渡劫期的攻击于分神期的少年而言,就像神明之于蝼蚁,以一种近乎碾压的姿态席卷了少年。伏天殿的副本困难程度远超他的想象,哪怕是经验丰富各项数值加身的梁镜优,在踏入殿门之前,也已经受了不小的伤。

    于是少年一瞬就感觉到了骨骼的移位。一股腥甜从胸腔涌出,很快涌到了喉咙。一种密密麻麻的撕咬的疼从内向外笼罩,全身都在发冷。

    疼、非常疼。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疼了。

    梁镜优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

    可是他仍旧没有停。他继续向前,笔直地、没有任何偏移地朝着高座上青年的方向走过去。

    他轻轻地唤,“昔昔。”

    你那个时候,也是这样疼吗?不对,他现在的疼,怎么能和昔昔那个时候的疼相比呢。

    还不够。

    少年猩红的眼睛染上了疯狂。那双眼睛不同于以往的颜色,有种可怕的、像是要吞噬什么的感觉。

    饶昔吓了一跳。手中的灵力顿时停留在了莹白的指尖。硕大的、仿佛能够毁灭一切的力量被生生遏止,像是脆弱精致的孩童托着一个足以毁灭世界的玩具。

    随着距离越近,前方出现了一个无形的壁障。似乎有一种不可抵抗的恐怖力量在阻止他,阻止他接近石座上的青年。

    笑话,他梁镜优岂能被死物阻挡。

    灵力在不断涌现。肉眼可见的,少年在跟不知名的阻碍拼杀。鲜红的血液从他口中不要命地流了出来。

    可是他的眼眸,却又亮得惊人。那种一往无前的姿态,几乎给人一种要命的错觉 仿佛无论什么都不能阻止少年的脚步。

    饶昔的神色陷入呆滞。

    他看着梁镜优朝自己走来。红色眼眸里映出的情绪,是比上一次还要炙热的、滚烫的温度,毫无保留地向他释放,仿若能把人烫伤。

    就像是一座活火山,一直以一种平静的姿态,伫立在辽阔的高原上。

    而它如今 猛烈地喷发了。

    行进到离青年只有几步的时候,梁镜优察觉到那股已经弱下去的无形阻碍突然强烈了起来。像是快死之人的最后爆发。

    少年勾起唇角笑。

    下一秒,在饶昔震惊的目光中,梁镜优原地入魔了。

    他周围的灵力猛然攀升。狂风暴雨般的威压几乎逼进了合体期。

    很快,他把那层的无形阻碍凶狠地绞杀了。

    入魔带来了力量的提升,却又带来了双倍的痛苦反哺。无数鲜血从梁镜优的口中溢出,把他身上的青衣浸透。

    少年就像刚从血池里出来的血人。

    他全身都在发抖,指尖几乎要痛得痉挛。是下一秒就会被强制下线的程度了。

    可少年还在动。

    他一步一步地、缓慢地走到青年的面前,如同朝圣般虔诚,并在青年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吻。

    少年将不可能变成可能。

    终于亲到了他一直放在心尖上的仙尊。

    作者有话要说:  茸茸在饶昔头上打了个蝴蝶结。

    饶昔:?

    第九十四章

    饶昔:?

    饶昔:??

    饶昔:???

    主角受为什么要亲他?他不是应该喜欢主角攻的吗?

    “昔昔。”梁镜优唤了他一声,无力而低微的声音。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声音裹挟着什么,像是就有什么东西要溢出来。

    那双红眸里漾起的情绪强烈得令人无法忽视。于是饶昔再也不能自欺欺人,再也无法逃避般躲开少年。

    梁镜优话落,身体就像无力支撑的旗帜猛然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