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王大美震惊,她把包抱得好好的,怎么会被?水浸湿?她一张一张将?寻人启事摸出来,全部都花了,无论?是字还是照片,没有一个是看得清楚的。

    她的朋友,那个消失在海边小城,没有任何人记得的女孩,留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丝痕迹也在消失。

    王大美努力回想和张菲菲聊天的这十年,记忆也被?水浸湿,模糊不清,那个身形瘦削,穿着裙子,站在海边,神情忧郁的女孩正在从记忆中消失。

    王大美努力摇摇头,又想起了一些相处细节,她克服恐惧跑这么远不是为?了来忘记一个人的,她是来寻找自己最好的朋友。

    记忆终于稳固下来。

    王大美长松一口气。

    而今夏也摸出来自己在路边被?赠送的那本书?。

    字迹在消失。

    那个自费出书?的诗人,那个四处打零工写诗的大学生,那个本来可?以有安稳生活却头脑一热跑来追逐梦想的年轻人,曾经以为?文字会比时间更长久,所以花了最后一笔积蓄试图在这个世界留下痕迹。

    但其实,没有人看的文字等同于废纸,在他消失后,他留在这个世界上的诗歌也在变为?废弃的空白纸张。

    今夏知道赵水清的闹钟铃声是什么意思了。

    遗忘是一个人最后的死亡。

    她也知道游乐园的怪物是什么了——恐兔。

    游荡在失落之?境的孤独怪物,长着人的身体,头上却是一个兔子玩偶,嘴巴被?缝起来,眼睛也缺失,他生活在黑暗之?中,只?能听见周围的风声雨声与尖叫声。

    虽然没有眼睛,他却可?以看见黑暗中发光的孤独灵魂。

    那些在深夜里哭泣却又在白天假装若无其事的人,那些明?明?已经崩溃却依旧努力维持正常生活的人,那些无人关心无人关注的落单者……

    恐兔会悄悄跟在他们身后,打开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

    因为?这个世界太过于艰难,所以不如去兔子游乐场跳舞吧。

    所有人都会疯狂地笑起来,在空旷地街道旋转着跳舞,在灿烂的灯光中发泄出所有的悲伤……

    这里是失落者的乐园。

    “那这听上去还挺好的。”王大美听了今夏的介绍后,不明?所以地点点头,她依旧觉得有些紧张,但属于正常人的范围之?内,好歹能够正常呼吸,或许是因为?她们没有收到游乐场的邀请函,而是自己闯进来的原因,整个游乐园只?有他们三个人没有玩偶头套,也不快乐,完全就?是个正常人,和周围的欢乐气氛格格不入,就?在说话这会,已经有三个玩偶跳到了王大美身边,试图拉着她一起融入狂欢。

    但是王大美连和陌生人说话都有点困难,怎么会跑去跳舞。

    戴上头套也不可?以,就?算把脸遮住,她的心还是会因为?和陌生人的接触而加速跳动。

    焦虑只?是一种常见的情绪,但是发展成?焦虑症,就?代表紧张已经成?为?王大美生活中的底色。

    她恐惧着很多东西,在出门之?前,脑海中总会把所有糟糕的情形都过一遍,然后关上门,继续缩回家里。

    如果菲菲是进入游乐场,那么应该也还好吧?

    起码她得到了快乐。

    “其实并不好。”今夏摇摇头,怪物的乐园怎么可?能会拥有真?正的快乐,“你?听过红舞鞋的故事吗?”

    王大美摇摇头,她只?听过红色绣花鞋,还怪恐怖的。

    “这个故事讲的是从前有一个小女孩得到了一双漂亮的红舞鞋,她很喜欢她的鞋子,无时无刻都想着穿上漂亮的红舞鞋,哪怕养母生病时依旧穿着她最心爱的鞋子出门跳舞,她得到了惩罚,红舞鞋无法再被?脱下来,她就?只?能一直穿着漂亮的红舞鞋在街上跳舞,累到精疲力尽双眼发晕,依旧无法停止,她只?能恳求路边的刽子手将?她的脚砍断,可?是即便如此,红色的舞鞋依旧带着被?砍断的双脚在街上跳舞。”

    王大美只?觉得背后一凉,小女孩喜欢红鞋子也没有什么错,为?什么要被?砍断双脚,但是她依旧不明?白红舞鞋和游乐场有什么关系,她试探性问道,“难道这里的欢乐也像舞鞋一样无法停止吗?”

    “是的。”今夏看着周围跳舞的人群,因为?穿着玩偶服,所以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在绚烂的灯光照射下,每个人玩偶都有着一样的上弧嘴角和圆圆的玻璃眼珠子。

    乐园里没有悲伤,只?有快乐。

    “只?有现实社会的失意者才会看见游乐场的入口,当他们选择放弃现实生活进入其中的时候就?会穿上玩偶服开始跳舞,一直跳到现实生活中的人都忘记他们为?止,就?会变成?真?正的玩偶永远留在游乐场中。”今夏又重?复了一遍赵水清的话,“遗忘是一个人最后的死亡。当一个人存在的痕迹在现实生活中被?完全抹去,就?代表着他再也没有办法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