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两位,可否先让老臣抄一下药方?”老太医道,说着老脸又是一红,“这方子乃老臣平生见所未见,又颇为精妙,所以……”

    “咳,若小姐与国公爷觉得不妥,您们就当老臣不曾开过这个口便是。”许太医话毕,一张老脸已然红到了耳朵根。

    他自己学艺不精,一开口便向人要方子,这事怎么寻思,怎么有些不大像话。

    “许太医,您多虑了。”慕惜音闻此微怔,随即温柔笑开。

    她取过慕修宁手中的方子,着灵画捧来了纸笔,就着厅中座椅两侧的小茶案,当场便为许太医新抄了份药方。

    少女撂笔,轻轻吹干了纸上尚且湿漉的墨迹,起身将之递给了老人:“喏,您拿好。”

    “一张方子罢了,那妄生道人不曾叮嘱此方不可外传,想来即便传出去了也无妨。”

    “何况,若这方子真有奇效,能收录进太医所,来日救治了更多病患,倒也算我等的功德一件。”

    慕惜音弯眼:“惜音猜料,那道长大抵也是这般想法,许太医,您宽心便好。”

    “好,好。”接过宣纸的老太医重重点头,他看着那纸上娟秀工整一列列小字,禁不住热了眼眶,“小姐说得极是,是老臣想得岔了。”

    前朝后宫处处勾心斗角,便连太医所亦不能免俗。

    人人都将自己研究出的方子护得跟眼珠子似的,唯恐他人做得比自己更好,更讨上头的欢心。

    久而久之,许多良方,随着部分医者逝去而在当世绝了迹,每每遇见些疑难杂症,便令他们颇觉束手无策。

    而他,他在宫中待了大半辈子,从无所适从到如鱼得水,人话鬼话掺和着说得多了,早便忘了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学医。

    他当年想的是悬壶济世,可现在。

    许太医唇角的笑意发了苦,不知不觉,他也成了“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中的一员。

    “治病医人本是积福之事,岂能因着……哎,不提也罢。”老太医仔细收好了药方,怅然叹息一口。

    他觉得自己多年来的所作所为,可真对不起将他引上医途的师父,也对不起医祖。

    更对不起他少年时的那一颗赤子之心。

    许太医想着,眼底起了层层的澜,他感觉,他好像突然间明白他的医术为什么会停滞不前了。

    把来处都给忘了的人,又如何能找到归途?

    这位两鬓苍白的老人面容一松,仿佛是有道无形的壁障,在他面前破碎成了片。

    他脑中霎时间涌出不少新的思路,他现在想赶快回到太医所,试一试那些想法到底可行不可行。

    若是可行,这世上便又少了几种难以根治的病。

    于是他匆匆向着慕文敬等人告了别,小步快跑地出了国公府。

    慕文敬见状,大步追上去好好送了他一程,慕修宁则闲闲一摊手。

    “没别的事的话,阿姐,小妹,我就先去抓药了?”慕修宁挑着眉头一指屋外,慕惜辞正欲点点下颌,却陡然想起一事——

    “等会,二哥。”小姑娘伸手捉住了少年的衣袖,黑亮的杏眼幽幽冒光,“还真有个事。”

    “嗯?你这小丫头又有什么事?”慕修宁挤眉弄眼,他连着两次抬腿都没能成功迈出屋去,这让他多少有些憋得慌。

    “哥,开春了。”慕惜辞背了手,慢慢悠悠地向前踱了两步,“我的树……”

    她那十九棵树……她真的受够了三不五时就要重排阵法了!

    “啊这。”慕修宁闻此,俊朗的面容登时一扭,他不想承认,但他的确把这事给忘了。

    “你忘了对吧,你果然忘了。”小姑娘拽着他的袖子面无表情,“我就知道,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当初说好了都能弄来,转头就给抛诸脑后。”

    “……停停停,你这一天天,从哪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慕修宁被自家小妹念叨得头大,“弄,弄,我这两天就给你弄来。”

    “妥。”慕惜辞应声,顺势把手一松,“好了二哥,你可以走了。”

    “嘿你这臭丫头。”慕修宁撇嘴,装腔作势地扬了扬手,随即麻溜上街买药去也。

    第169章 抓壮丁啦

    被人提醒过后的慕修宁办事速度极快,头一日给慕惜音抓足了一个月的药,第三日便将慕惜辞要的十九棵树拉至了浮岚轩门口。

    红袍少年拍着小板车上堆叠整齐的、根部尚带着泥团的半大树苗,丰神俊朗,神采飞扬:“怎么样,小妹,我说了这两天就能给你弄来,果然弄来了吧?”

    “不错,这会的效率倒是挺高。”慕惜辞颔首,上前粗粗翻了下树苗枝叶,见那些树的生机都颇为旺盛,这才满意地后退一步。

    她终于要摆脱那时不时就得重新布阵的倒霉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