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是个锤子啊是。

    墨君漓咽咽口水,偷摸腹诽,面上却得强行做出派云淡风轻:“国师大人,我觉得以你当前的身体状态,也实在不适合抓什么厉鬼。”

    “万一那厉鬼侥幸逃脱了……反而容易引出新的乱子。”

    “唔,这倒是。”慕大国师微微颔首,她听出了他声线下极力掩藏着的颤音,由是勉强憋了笑,佯装为难之状,顺坡下了驴,“那今日便放过你吧,下次再说。”

    不,最好就不要有什么劳什子的下次。

    少年眼珠轻颤,默默掉转了目光,企图转移话题:“说来,记不记得我之前跟你提过的百芳游园?”

    “记得,你说是在四月,殿试放榜后。”慕惜辞应声,眉梢微吊,“怎么了?”

    “今年的安排都定下来了。”墨君漓放轻了声调,“四月初十放榜,四月十二便是百芳游园,就在晋王府。”

    “韵堂兄与皇伯大约已经在筹备此事了。”

    “二月份给你定的那套衣裳,昨儿也刚被人送到府上,这两日你要不要抽空去我那试试?”

    “试就免了,你的眼光,我总归是相信的。”小姑娘眼皮一跳,她并不喜欢试衣服。

    再说了,前两次上元宫宴与诗会,这老货选来的衣裳都没出什么差错,尺码合体、形制得宜,除了用料和工费死贵死贵,没别的毛病。

    “不过要说到晋王府,”慕惜辞蹙眉,随即慢条斯理弯了唇角,“七殿下,你对世子爷与我阿姐的事……有什么看法?”

    “看法?”少年微怔,继而缓缓舒了眉眼,“能有什么看法?”

    “他俩青梅竹马,天作之合,自然是再合适不过。”

    “嚯。”慕惜辞闻此,眉梢一挑,“你这是真不担心呐。”

    “不然呢?”墨君漓轻轻耸肩,“早在上元那夜我便说过了,你父亲和皇伯不会,韵堂兄和你哥哥也不会。”

    “既然他们没有这个意思也生不出这份心,我为什么要担心?”

    第267章 他跟个青楼姑娘似的

    甭管别人咋样,反正他是一点都不带忧心的,他甚至巴不得慕惜音赶紧嫁过去,绝了墨书远那狗玩意的贪念。

    那厮这辈子可还盯着慕姐姐不放呢。

    “你这个人还真是奇怪。”小姑娘搓着少年的鬓发,将他脑袋掰来晃去,玩了个不亦乐乎——她好像有点明白搓人头顶的乐趣了。

    “明明是做过一辈子帝王的人,说出来的话却一点都不像个帝王。”

    “仔细把我晃仰了,”墨君漓低笑一声,腾出只手来,把小姑娘到处乱窜的小爪子规规矩矩按在自己肩上,“连你一起摔着。”

    “这点晃都能给你晃仰了的话,你这两辈子武可就算白学了。”慕惜辞轻哼,手却着实安分了不少,“快说,为什么你这么奇怪。”

    光明正大地说自己全然相信两位臣子……这样的话,即便是云璟帝,亦从未将之说出口过。

    至多不过是心照不宣。

    墨君漓见此情状,只得无奈弯了弯眼:“傻姑娘,我这哪里是奇怪——”

    “前生的慕国公府,是如何被墨书远逼着算着,一步步走向灭亡的,我可比你还要清楚。”

    他近乎是眼睁睁看着乾平的忠臣良将,被人一个个推至绝境,血洒金銮的。

    尤其当他诈死逃离了乾平之后,传入他耳中的、关于故国的每一道消息,不是战乱,便是人祸天灾,再就是哪位将士身死,哪位老臣病亡。

    他听了太多,也见了太多了。

    “你慕家前世忠烈满门,今生不过是段儿女姻缘罢了,”墨君漓说着垂了长睫,“有什么全不得的。”

    慕惜辞听罢忽的没了话,她抿着唇,扶着少年的肩膀沉默了半晌,声线轻飘飘像是在梦呓:“你就不怕三人成虎,众口铄金。”

    “就不怕前朝动荡,群臣反抗。”

    “不怕。”墨君漓轻哂,“他们会怕,那只能说明是他们蠢。”

    “嗯?何以见得。”小姑娘闻言眨了眼,她好像又能从这老货嘴里听到新鲜东西了。

    “国师大人,你这样想。”少年扬眉,“假若换你来当这个帝王,面对此种情况,你会怎么做?”

    “唔……最稳妥的法子,肯定是将人娶进宫,封妃立册,用以牵制?”慕惜辞沉吟,“而且,最好不要让这种母家势大的女子得太多儿子。”

    “以免未来子弱母强,外戚干政。”

    “不错,这是最常见方法,历代帝王大抵都是这么做的。”墨君漓颔首,“但你仔细琢磨琢磨,被这法子牵制住的,当真只有朝臣吗?”

    被这法子牵制住的……

    慕惜辞锁了锁眉,片刻捏了捏少年肩头:“不止,被这法子牵制住的,同样也有帝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