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主要的,还是我们刚刚说的那个问题。”慕惜辞抬指摸索了下巴,“除此之外,便剩下一个小小的疑惑。”

    “那就是……陛下会纳各式妃嫔以维持前朝稳定,这一点我懂,毕竟他当年初初登基,根基不稳,又尚未遇到你娘,没那般执念,选这法子,很是正常。”

    “可他为什么会在明知那帮妃子们家世煊赫,若得子嗣,必有外戚干政之忧的前提下,仍旧留了六位皇子,两位公主?”

    那后宫拢共也就十来个妃嫔,且这子嗣一生便是八个,几乎说得上是人手一娃……他这又是图啥?

    是图一帮崽子们围着他喊爹,还是图能给墨氏开枝散叶?

    而且,他若是少生两个,也就没后续那么多乱摊子了!

    ——她想不通,这事她想两辈子了,到现在都没想通。

    “唔,你说的这个问题,我刚开始也没想通。”少年咂嘴,“不过我后来想通了。”

    “他那就是故意的。”

    “阿辞,你没发现吗,我那六个皇兄和两位皇姐,年龄差得极小,基本是接连降生的。”

    乾平最大的皇子今年二十有五,除他外,最小的六皇子马上二十,两个公主均二十上下,对一名帝王来讲,他家老头这崽子生得可是够密集的。

    “对,很密,”慕惜辞点头,“都是在他被册立为太子之后,和登基头三年的这段时间里。”

    “是的,”墨君漓应声,一面笑眯眯地弯了眼,“而且,除了我娘死后被他追封,老头这辈子就没立过皇后。”

    “换句话说,要不是遇见了我娘,他就没打算立后——”

    “没打算立后,却还要不时拿后位吊着她们,这样说,你能明白了吗?”

    没打算立后,却让后宫高阶妃嫔们,一人一个儿子,还吊着她们……

    小姑娘慢慢思索着其间利害,忽的灵光一闪——

    好家伙,他这不就是任由她们联合娘家,努力去争那空悬的后位嘛!

    那些妃嫔们家世相若,子嗣的年龄又相仿,近乎是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

    面对着如此严峻的形势……她们若想成功从嫔妃之间脱颖而出,便必然要想办法除掉对方的子嗣。

    而这就不可避免地牵扯上了娘家的财力势力,彼此争强斗狠,财势消磨,留下的把柄无数,其结果又定然是两败俱伤。

    这样一圈下来,前朝内斗,各派党羽难以相互勾连,只得听命于皇帝,没用的子嗣亦借他人之手被除了个一干二净——

    云璟帝,高枕无忧!

    想明白利害的慕惜辞睁大了眼,她瞪着少年的侧脸看了良久,喃喃夸了句“厉害”。

    “这也太狠了,合着墨书远他们,从一开始就是随时可扔的‘弃子’?”小姑娘不由咋舌,不得不说,云璟帝当真是个很合格的帝王。

    “对,他们从一开始就是弃子。”墨君漓笑笑,“某种程度上来说,老头冷血得很。”

    “他不在意皇权,更在意百姓,所以于江山社稷无益之辈——皇子也好、臣子也罢——在他这里,都是废棋。”

    “他呀,黑着呢。”

    第300章 绝交了,告辞

    “那他的确是真够黑的。”慕惜辞笑着弯了眼,话至此处,她心头那股子憋闷难受之意早便散了——墨君漓说得没错,他们这辈子还是有时间的。

    他们还有大把的时间,能做足够充足的准备,去避开前生那诸多的遗憾。

    再说,他们已经救下了卢子修、又撮合了阿姐和世子不是?

    这是个绝妙的开端,也是个极好的兆头,只要他们能维持住了这个趋势,想来此世,定能得一个圆满。

    小姑娘慢慢托了腮,一动不动地攫紧了夜幕上的星辰。

    今儿霜月近圆,天上的星子不多,可那一味天任却格外夺目。

    ——天任入艮,宜安邦教化,利四时征战,百事咸宜。

    果然是个好兆头。

    慕惜辞敛眸轻笑一声,墨君漓则起身点了点她的发顶。

    小姑娘茫然地抬了眼,便见少年一本正经地扬了眉梢:“国师大人,夜色已深,你该回房安寝去了。”

    “我算是发现了,”听闻此话的慕大国师怔了一瞬,随即浅浅勾了唇角,“你这老家伙,上来一阵,比灵琴都能唠叨。”

    “唔,许是因为年纪大了罢。”墨君漓浑不在意地耸耸肩,“上岁数的人,总是会克制不住地多念叨几句。”

    “好了,你快回去吧,仔细觉睡的不够,长不高。”少年面无表情,一句话便扎透了小姑娘的心脏,“到时就只能当一辈子的小萝卜头了。”

    “还是连我胸口都不到的小矮砸。”

    ?你再骂?

    慕惜辞膝盖一痛,脆弱且幼小的心灵即刻被人扎成了筛子,她鼓了小脸,气哼哼地瞪了墨君漓一眼,二话不说,闷头翻下了房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