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国公府远一点。”少年倏然收了满面笑意,埋在骨子里、藏匿了整整两生的戾气一经破封,便迅速占据了他整个眼瞳。

    “兵权也好,东宫之位也罢。”

    “想要什么,尽管找我。”墨君漓将语速放得极缓,几近是一字一顿,“——只要你有这个本事。”

    墨书远只觉自己被那股饱含杀意的戾气压得要喘不过气来,他盯着面前突然狠厉如地府阎罗一般的少年,瞳孔震颤。

    眼前之人,与他所熟知的墨君漓截然不同。

    除了那张脸……他与他记忆中的那个七皇弟,身上没有半点共通之处!

    难道……曾经的一切,都只是他的伪装?!

    青年的心下生出股无名的荒诞,仿佛无形中有什么东西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他的背后渗出一茬又一茬的冷汗,恐慌无由来便占据了他的全部感官。

    “你若再敢打阿辞的主意,”少年忽然勾了唇角,袖中指尖微动,“我便杀了你祭天。”

    他唇边的笑意温柔又缱绻,落到墨书远眼内却如厉鬼般狰狞骇人。

    颈边一痛,青年下意识伸手一摸,竟触到了一线细细的温热。

    他脖子上不知何时多出道寸长的血线,这会正不紧不慢地渗着血。

    墨书远眉骨一跳,心头刹那涌上了无尽的后怕,倘若这口子再深一些,偏一些……

    他又惊又惧,一时白着脸面说不出话来,墨君漓见状轻笑着拂了袖,转身大步踏上楼去——

    “五哥,小弟今儿便不陪你喝酒了,失陪。”

    第384章 我图的是你

    墨书远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处,缓了许久都不曾回过神来。

    在此之前,他从未将他这个小弟放在眼中,纵然他深得皇宠、纵然他与慕国公府关系密切,他亦从未正儿八经地将他视为劲敌。

    他以为,他的出身便已然断绝了他入主东宫的一切可能,朝中老臣们不会放任一个身怀他国皇室血脉的人承继大统。

    他以为,他孤立无援,是那砧板上逃不离的鱼与肉,可轻而易举,任人宰割。

    直到他下定决心要除掉他的时候,他都不认为一个小小的墨君漓能翻起什么别样的浪花,可今日……

    青年眼前一阵恍惚,只怕自今日之后,他便不配被他那个隐藏颇深的七皇弟放入眼中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这一切,怎么就一步步地变成这个样子了?

    墨书远茫然地张了张嘴,好像就是从墨君漓赶往江淮赈灾开始,所有的事便开始慢慢脱离他的掌控了。

    不……或许不该是赈灾。

    应该说,从长乐二十三年那场春试开始。

    青年的瞳底闪过一线暗光,是了,依照当年他们的筹谋,祝丰不该死,卢子修不该活,何康盛也不该就此上位,侯府更不该被父皇明里暗里地数次敲打。

    那一次……卢子修就是被墨君漓突然带到乾阳殿上的。

    他当年说他所行之事,皆是受父皇授意,现在想来——

    墨书远慢慢绷紧了咬肌,袖中指骨捏得咔咔作响,原来这小子从一开始就在暗中设了这弥天大网,而他竟傻傻地上了他的套!

    他又惊又怒,惊的是他从前居然这样低估了他的对手,墨君漓比他想象中的要可怕得多;怒的是即便现在的他知道了墨君漓的本来面目,也没法向他下第二次的手!

    他并不想承认,但江淮那两百余名死士一折,他的确是被狠狠地伤了番筋骨。

    想培养出一名这样顶尖的死士,起码要耗费三五个年头加上数千两白银,这么多年来他手中养出的死士拢共不过千余。

    二百人一死,他手下的力量凭空便被人削去了五分之一,而他对墨君漓的真正实力却是一无所知!

    这样的他,要如何与他抗衡?

    更可恶的,连宿鸿那家伙都死在了江淮!

    墨书远的面容寸寸狰狞,也不知道在聿川埋伏慕文敬的那帮人这时间得手没有,若是得手了,他眼下这盘濒死之局还尚有活路;若是他们不慎失手……

    青年闭目,颤抖着嘴皮倒吸了口凉气,倘若那么些人埋伏一个慕文敬都能失手……那他只能是铤而走险,兵行险招了。

    兵权,兵权!

    该死,从相府到安平侯府,再从侯府到户部尚书府,他暗地笼络了这么多朝臣,怎么一个手头攥着兵权的都没有!

    但凡他手中捏着点兵权——

    但凡他手中有哪怕是仅那么万八千的精兵,他都敢再设计墨君漓一回!

    墨书远恨恨,临行前很是不甘地抬头望了梦生楼的牌匾一眼,这才重重一摔衣袖,大步离去。

    他要回去想想,回去好好想想。

    “你在下边都跟那狗玩意说了些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