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撑着纸伞向外走了两步,而后循着那声线来的方向仰了头。

    屋脊之上多了颗顶着斗笠的脑袋,少年着了身浅褐色的稻编蓑衣,趴在房顶上,笑嘻嘻地冲着她摆了手:“阿辞,我在这儿呢。”

    慕大国师见此不由愣了又愣,继而提了衣摆,下意识地便想运起轻功。

    “别别别,你别上来。”墨君漓被她这动作吓了个“花容失色”,忙不迭出言制止了小姑娘的危险动作,“这上面滑死了,没看我都趴在这了吗?”

    “——你可千万别上来,万一没站稳摔下去再蹭上一身的泥,灵琴可又要逮着你一顿絮叨啦。”

    今儿这雨密得如春日的雾,打在檐上便腾起阵软绵绵的、发凉的烟。

    少年矜贵而精致的眉眼,被那烟一样的雨雾所掩,朦胧胧的教人看不清模样。

    这一眼过去,他竟不再像是天家的皇子,反而有些似那山野里嬉闹的小童,或是气度颇有为出众的俊美农夫。

    假若没有这一身恼人的凡尘俗务……去寻一座风景秀美的小山,就此归隐于山林间,做一介自在随心的平凡农户,倒也不错。

    “……这样的天气,你怎么跑过来了?”慕惜辞缓声开了口,面上多了点浅淡的笑意。

    “老头那边差不离商量完了,我来给你递一递消息呀。”墨君漓说着笑眯眯地托了下巴,“怎么,国师大人不欢迎我呀?”

    “这倒不是。”小姑娘垂着眼睫轻笑一声,佯装漫不经心地拢了拢身上的披风。

    “我只是好奇,你今儿怎没用上雪团。”

    第491章 血赚不亏

    “哇,我的国师大人,这天可还下着雨呢——”少年扒着屋脊故作惊讶,“你也不怕雪团那只小胖子毛上沾了水,变沉之后飞不起来。”

    慕大国师闻此不由失了笑:“你这话可不该跟我说,要有胆子,当着雪团的面儿,跟它说去。”

    “不敢不敢,这可不敢,”墨君漓满面惊恐,连连摆手,“我怕它生了气,趁我不备,再蹲在我头顶上扔那不该扔的东西。”

    比如这崽子吃剩了、沤发霉了的海螵蛸(墨鱼骨,鸟补钙的),或是干脆把他的头发当了茅那什么厕。

    ——这可不行,他有点轻微的洁癖,也不想被剃成秃瓢。

    “瞧你那点出息。”慕惜辞咂嘴嫌弃一句,少年当场顺着她那嫌弃爬了杆:“嗯,我是没什么出息。”

    “毕竟我就是个吃软饭的——吃软饭的自然没出息。”墨君漓撑着脑袋嬉皮笑脸,“国师大人,肚肚饿,求饭饭~”

    “行啊,”慕大国师凉凉抬眼,“今儿下雨,轩中小厨房里积攒了两天的剩饭剩菜,好像还没来得及扔——”

    “我这就给你取来点去,你要吗?”

    “别呀,好歹来口新鲜的?”少年可怜兮兮地抽抽鼻子,“这大冷天的……”

    小姑娘应声歪头:“那我给你做点?”

    看着院中那撑着纸伞的半大姑娘,墨君漓冷不防便想起三年前吃过的那碗齁甜发腻到惊天动地、人神共愤、真?狗都不吃的牛乳糕,下意识地抖了又抖。

    他家小国师的厨艺……

    这绝对不是他有意嫌弃,关键他家小姑娘做出来的那东西真不是给人吃的——

    少年颤着双手捂了脸,试探又迟疑地发了声:“要不……还是剩饭吧?”

    慕惜辞闻此沉默了一瞬,险些一把将手里的穿纱纸伞当成剑扔出去。

    ——她看这老东西是活腻歪了想找死。

    墨君漓隔着雨雾瞅见小姑娘愈渐阴沉的脸色,毫不犹豫地原地投降认了怂。

    他低了脑袋拱了手,斗笠的边缘磕上了屋顶的青筒瓦,发出声半闷不脆的响,那动静穿过雨帘,清晰地传入了小姑娘的耳廓。

    “我错了阿辞,咱们谈正经的。”墨君漓麻利地认完了怂,面上的笑意亦跟着微微一敛。

    慕大国师听罢轻轻压低了伞沿,染上了秋雨的缎面披风略略发了暗。

    “都定好了吗?”慕惜辞沉吟着悄悄捻了袖口,“陛下都提了哪些要求?”

    “——割地、岁贡,退兵,还是别的什么?”

    “就那些,跟你方才说的差不太多。”少年垂着眼睫弯了弯眼,“寒泽众使臣自知此番是他们理亏,痛快地让出了两座边陲小城——”

    “那城很小,加起来都赶不上咱们半个乾京,但胜在人多,商贸昌盛。”

    “此事想来是叶天霖提前授意的,那两座城叫他们足足抵了百万两黄金。”墨君漓说着撇了嘴,“那寒泽新君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小气鬼。”

    “除此之外,乾平的兵马要退回燕关之内,寒泽要赔偿战损消耗总计白银一千五百万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