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峰很高,从?一念峰上往下看,能看见远处那明亮的灯火海洋, 热闹极了。

    芈渡闭着眼睛都能想到, 那边是什么样的场景。

    彼时她与谢授衣一起?坐在庭院的大桂花树下, 坐在那造景湖的湖泊边。

    远处的喧嚣与他们没有关系,就好像这一方?天地里只剩下他二人独处,谢授衣细细地欣赏着?灯笼表面绘画着?的那两只小兔子, 唇边掠过笑意。

    芈渡拄着?下巴笑了笑, 旋即抬头看天上:“好好的一个?满月节,今日天空竟然?是阴的, 真?没意思。”

    说着?, 她突发奇想, 抬手拍了拍师兄的腿:“等你归位了, 能不?能让每个?满月节的月亮都出来啊?满月节不?看月亮叫什么满月节?”

    谢授衣放下灯笼,眼神又带了些无奈:“日月天行?有常, 又怎么是能随便更改的?”

    他停了停, 又补充道:“但我可以给你劈几道天雷看,就是你渡劫那种天雷。”

    芈渡:“”

    芈渡:“那倒也不?必了!!”

    她一路被修仙天雷劈成尊者, 对这玩意儿有点心理阴影,脸上露出的表情更是一言难尽。

    谢授衣见此不?禁失笑, 抬眼看了看远处热闹喧嚣的灯火, 转手把灯笼递给了她。

    “把灯笼, 放了吧。”他轻声说。

    芈渡笑着?应了, 起?身用双手捧着?那只灯笼,略略灌了些灵气进去, 那灯笼里明珠更加明亮绚丽,在这个?昏沉黑夜里映出芈渡眼底的光,柔和美丽不?输于任何一瞬星辰。

    她轻轻一抬手,那灯笼就飘忽着?飞了出去。

    一念峰的夜晚意外静谧,四下里只听得见虫鸣,那灯笼越飞越高,像满载着?光明的星星。芈渡伸手把谢授衣也拉了过来,郑重?其事地双手合十,说要跟他一起?许愿。

    谢授衣经不?住芈渡的折腾,也一并闭了眼睛。

    睁开眼睛时,灯笼已?经飞了很远,似乎马上就要跟浓稠的夜色融为一体,载着?尊者沉甸甸的愿望一起?,变成真?正的星星。

    芈渡满足地叹了口气,忽然?想起?,自己?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生日了。

    小的时候,她每次过生日,父母都要送她一块大蛋糕。

    蛋糕上插上几根蜡烛,芈渡闭眼许愿,再一口气全吹灭,迎来家里人的欢呼。

    她每次愿望都许得很虔诚,无非是想要些礼物,或者小猫小狗。

    想到这里,芈渡忽然?有些好奇,谢授衣会许下什么愿望。

    她小幅度地转头,想偷偷看师兄此刻是什么表情,小心翼翼的动作却被师兄抓了个?正着?。

    谢授衣抬起?眸子来看她,眼里笑盈盈的带着?光亮:“在想我许了什么愿望?”

    芈渡心思被戳穿,低头掩饰性地轻咳了一声,撒谎道:“哪有?我是看师兄太好看了,才想多看几眼。”

    是的,这个?人撒谎也得嘴甜讨个?便宜。

    谢授衣太了解师妹的德行?,含笑看她一眼,随即转移了视线,去看阴云密布的夜空。

    “我也想告诉阿渡,”他轻声道,“只是这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芈渡想咧开嘴角笑笑,打趣师兄你还?信这个?。可她话还?没出口,却见谢授衣兀然?间收敛了笑容,眼底重?归那属于天道的、冰冷刺骨到极点的无机质。

    他定?定?着?望着?夜空,忽然?叫她的名字:“阿渡。”

    “师兄,我在。”

    “备好你的刀吧。”谢授衣微启唇呼出一口气,像是在叹息。

    “今夜,要出事了。”

    他这话题转换得跳跃性太大,芈渡脑子还?没转过来,颇为怔愣地眨了眨眼:“啊?出事?今晚能出什么——”

    尊者一句话还?没说完,忽然?听见那灯火集市的远处骤然?爆发出一阵极阴的气息。

    “吼——”

    那气息带着?巫蛊毒雾的腥臭与哀嚎,倏忽间被夜风送到芈渡面前,以那远处为圆心陡然?扫荡遍整个?蓬莱宗宗门,漆黑的夜里山峦静默,镇魔尊者敏锐的五感捕捉到了风里那属于傀儡的肆意嚎叫。

    然?后,她清晰地看见。

    紫黑色的雾气,从?节日灯火海洋的上空蔓延开来,就好像要吞噬一切的黑洞与海啸,汹涌翻滚着?来到生灵面前。

    那竟是比宗门大比时还?要庞大可怖的,巫蛊魂潮!

    芈渡站在高处俯瞰此情此景,只感觉太阳穴被谁狠狠重?击一下,差点连心脏都停跳了一拍。

    巫蛊魂潮以修士灵魂为食,内含万千傀儡厉鬼,极其棘手。而?现在大半个?宗门内的弟子长老全在满月节的集市,一旦巫蛊降临,满月节集市就会变成巫蛊补充能量肆意妄为的食堂与屠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