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授衣坐在院里,轻飘飘地自?己跟自?己下棋。

    即便是得到了如此炸裂、针对性如此之?强的消息,他似乎依然?没?有半点反应,手?中慢悠悠落下一颗白子。

    芈渡也没?什么反应,只是表示系不好?自?己后腰的带子,凑过去要师兄帮她系上。

    也不知道是真系不好?,还是假系不好?。

    不过是真是假,对谢授衣来说,又有什么关系呢?

    那条带子又轻又薄,置在手?中如若空无一物?。谢授衣叫她站直身子,手?法细腻又温柔,替她在纤纤腰间打了个漂亮的结。

    芈渡左看右看觉得很完美,便笑着道:“还是师兄手?巧。”

    “是啊,自?小?你系不好?带子,都是我给你系的,自?然?手?巧,”谢授衣叹了口气?,“但我终归替你系不了一辈子,你自?己也学着点吧,我改日教你。”

    芈渡眸光微动,反驳道:“谁说系不了一辈子的,我师兄长命百岁,怎么就系不了?”

    这句话说完,她才后知后觉,在修仙界里,长命百岁是太稀松平常的事。

    于是她又改口:“长命万岁哎呀总之?就是能活得很长,不准师兄你说那些丧气?话。”

    谢授衣闷声笑了笑,旋即像是问最平常的家?常那样,轻轻地问:“你要何日走??”

    “后天,大后天?”芈渡理了理衣服袖子,语气?也很平常,“就这几日吧,总是要走?的。”

    “是啊总是要走?的。”谢授衣垂了眼帘,轻声道。

    无数个日夜之?前惜伤君的声音浮现在脑海,那一天光芒磊落的大殿内满是注定到不能再注定的死局,俊美的、传奇之?中的英雄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像是在关怀真正的弟子。

    而他拦不住苏惜伤。

    他拦不住师尊,就好?像他拦不住现在要走?的芈渡,拦不住修仙界不可避免的、倾颓的未来。

    纵使身为天道,他也太虚弱,太无力。

    是命运让身在人身的谢授衣有了七情六欲,也是命运让谢授衣虽身在漩涡之?中却无能孱弱到极点,只能看着身旁的人慷慨赴死,去做什么狗屁的英雄。

    这才是天道的劫难。

    然?而芈渡又怎么会知晓师兄含笑的眸子底下究竟藏着什么?

    她只是站在一念峰的院门口,冲他师兄弯着眉眼笑眯眯道:“师兄,我去接柳成霜了,一会儿就回来。”

    “你等?我。”

    剑冢内。

    影子蹲在旁边,看完柳成霜舞完了一套完整的剑法。

    银丝穿梭宛如游龙飞鱼,带着极优雅极凛冽的气?势,已经不是她这个年纪所能达到的高度了。

    纵是幼时的风临深在此,也应当矮柳成霜一头。

    芈渡说得不错,影子从来就不是什么好?老师,教学方法甚至称得上几分?暴力。

    祂哪里会正经八百会教什么剑法,干脆随便给柳成霜发了把好?剑,从第一天开始就就地开打。

    刚开始柳成霜怎么敢对如此德高望重的前辈动手?,抱着头连剑都不敢出鞘。不是跑就是躲。

    可只一个晚上过去,柳成霜就被逼着拔剑了。

    因?为影子下手?是真不留情,技艺也跟教她剑法的那些长老不一样。再不动手?,柳成霜怀疑自?己马上就要被影子揍死在剑冢了。

    再然?后,这个昔日柔柔弱弱,楚楚可怜的完美女主,学会了拼力往死里揍影子。

    不愧是被芈渡养出来的气?运之?子,动起?手?来那潜在的疯性全被激发了。

    在被砍了无数刀之?后,柳成霜于某次比拼中侧头任由影子斩断了自?己的一截长发,转手?给了影子一拳。

    这一拳结结实实,不仅打退了影子的那一击,还打开了柳成霜新世界的大门。

    那一天,柳成霜悟了。

    打架的时候什么招都可以用,反正只要赢了就行,谁管你是拿剑赢的还是拿体术赢的。

    再然?后影子就发现,这孩子来的时候还文文静静像个大家?闺秀。

    打起?架来不要命得跟什么似的,有剑就拿剑劈,没?有剑就揪着衣服领子往脸上揍。

    揍完了还得说一句不好?意思前辈。

    影子吐槽归吐槽,柳成霜终归是气?运之?子,身负剑骨岂非他人所能比?

    在祂手?底下训练的这半个月,她进步堪称神速,已然?落下同辈人一段不可逾越的天堑。

    在剑冢内的最后一天,影子把她叫了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半晌,影子才慢慢地对她说:“到了今天,我已经没?什么可再教你的了。再剩下的东西,就不是你能往下学的了。”

    “我接下来再教你最后一招,这一招借你剑骨之?力,一击可破千军。但这招同时也会燃烧你周身全部灵力,损你浑身根骨筋脉,算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