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走了啊,走得倒是潇洒,好潇洒,”年轻的宗主沉默半晌,却忽然笑了起来,“潇洒得好像要去殉情,是不是?”

    “都去找死那活人怎么办呢?”

    叶醇把脸埋到掌心里?,笑着?笑着?就笑不出声了,嗓音终于染了不可避免的颤抖与无助。

    就好像又回到了儿时那个暮色,被其他人欺负了的孩子踽踽独行在路上,夕阳的余晖把他的影子扯得好远。

    扯得就好像这辈子都碰不到半点温暖。

    飞辇之上。

    芈渡原以为自己师弟得信后会一分钟八十个夺命连环call给她打过来,再不济臭骂她一顿也得是有的。她甚至都打好腹稿被骂的时候该怎么说了。

    可这一次,叶醇那边风平浪静,连个讯息都没追过来。

    芈渡一时心虚,捏着?传讯玉佩站在飞辇栏杆旁边半晌,忧虑道:“我该不会把阿醇气死了吧?”

    谢授衣:“”

    一旁坐着?的谢授衣将长?发挽在脑后,神态依旧平静得八方不动:“他这些年没少为你操心,应该已?经习惯了。”

    芈渡:“哦说的也是。”

    她想了想,神情一扫刚刚的沮丧忧虑,像是很?快就说服了自己:“没关系,等我回去再跟他赔罪也不迟。”

    芈渡这话说得轻巧,就好似自己要面临的从不是什么强敌一般。

    引得谢授衣都侧头看?了她一眼,唇边似笑非笑:“你对自己真是有自信。”

    “当然有自信了,我可是修仙界第一人,我若再打不过穷奇,那其他人来也是白搭,”芈渡背对着?谢授衣,倚靠在飞辇的栏杆向下眺望,语气很?轻松,“再说,我若没回去,你帮我跟师弟道歉也是一样的。”

    “道歉这种事?,还?是本人来比较有诚意,”师兄垂下眼帘,“这种事?情就不要指望我了。”

    芈渡哈哈大?笑起来。

    与飞辇上轻松的氛围形成?鲜明?对比,此刻这辆庞然大?物已?然飞入妖族荒原与人族领土接壤之地。

    穷奇归来之后,妖族应当也不再太平。脚下那如野兽脊背般起伏的深色山脉满是浓浓的死寂,连空气都带着?一股子肃杀的气息。

    谢授衣微微蹙起眉来,看?向昏暗沉郁的天幕:“这里?已?经很?混乱了。”

    随着?天道的衰弱,此方世界的规则与秩序也不再条理清晰,此刻这片荒原更甚。

    穷奇肆意妄为的举动无异摧毁了妖族与人族的平衡,或许要不了多久,真正的战火就会蔓延到这个世界的每一处角落。

    “师尊将穷奇封印之前,世间?也是这样的吗?”芈渡看?着?下面的山脉,轻声问。

    “任何时代的困境都不一样,解决的方法都不一样,”谢授衣摇摇头,似意有所指道,“所以,惜伤君只能有一个,你不必再去做下一个惜伤君。”

    “”

    两人还?没聊上几句,空气中忽然传来一股极阴冷杀意。

    紧随其后的便是阵阵喧嚣的风声中夹杂禽类鸣叫声,由远极近,络绎不绝。

    芈渡抬头望去,只见前方的空中猛然间?飞来一大?群羽毛通红的怪鸟。

    那显然不是这个季节会出现的妖兽,就算在妖族领地也鲜少见到。

    怪鸟长?长?的喙中生?着?密密麻麻的獠牙,细小的赤红眼瞳里?是不加掩饰的恶意。

    它们成?群结队,近百只大?鸟自空中发出尖利刺耳的鸣叫声,不要命似地一头向飞辇撞来。

    就好像是某种杀戮的开幕仪式。

    面对这种自杀式袭击,谢授衣眸光暗了下来。

    他低垂了目光,轻声道:“时候到了。”

    芈渡笑了:“是啊,时候到了。”

    下一秒,她直接纵身翻越过飞辇的栏杆,身姿流畅得半点迟疑都没有。

    空中烈风狂涌作响,咬得芈渡衣摆连同长?发都在招摇好似海底的水草,那些怪鸟的目标显然非常明?确,赤红的鸟群随着?芈渡的轨迹陡然间?转弯,蜂拥着?朝她坠落的方向疾冲而去,转而放过了平稳停在荒原之上的飞辇。

    黑衣的影子被赤红鸟群吞噬的那一刻,空气中爆发出极炫目的火焰。

    鸟群发出凄厉惨叫,不可避免地被那见风则燃的火光拽入高温的地狱之内,尽数被吞噬殆尽。烤肉的气味飘散在风里?,无数具烧焦成?黑炭的尸体?掉落在荒野上。

    芈渡在空中翻身,稳稳地落到了某座山峦的顶峰之处。

    她鞋底碾了碾妖族领地的石屑泥土,周身都环绕着?耀目到极点的雷火,宛如游龙般刺得连芈渡周身边空气都微微扭曲。

    昏暗天际之下,她的身影实在是太扎眼,就好像一颗滚烫的流星落到了昏沉黑夜,转瞬间?撕破这一方荒凉的死寂。坦坦荡荡,光明?正大?,连突袭都不屑于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