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生的好模样,规矩也好,难怪闲儿你巴巴的跟母后求了他。”

    把安昇的稳重看在眼里,裴皇后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把目光移到了身边的楚闲脸上,见这个素来自律的孩子正目露期待的看着自己,裴皇后握起他的小手轻笑着打趣了一句。

    “母后……”

    楚闲看看裴皇后又看看楚闲,难得露出了几分局促的模样,这倒不是他假装,而是心里确实有几分紧张。

    楚闲虽然长在裴皇后身边,但嫡出的五皇子只比他大两岁,所以裴皇后在亲生儿子身上的注意力自然要远远的超出对他,而且他本身的性子冷清不比楚闳会撒娇讨喜,所以一直都是裴皇后给他什么他就收着,不给也从来不会主动去要去求。

    这回大着胆子求了安昇来做伴读,可以说是花了楚闲极大勇气的,虽然他觉得安昇各方面条件都合适,但是倒到底能不能成功,却还得皇后娘娘说了算。

    “是啊是啊,他这模样可是完全把裴浩那小子比下去了,依儿臣看,也就三皇兄的伴读能强的过他。”

    楚闳这会儿也很感兴趣的打量着安昇,末了还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口气,心想兄弟几个的伴读里顶数自己那个表弟最呆,又单纯又贪吃的,人家都是伴读围着主子转,自己可好,走快两步路都得回头看看那小胖球摔了没……

    什么叫模样好,规矩好,巴巴的求了!!!

    安昇正被皇后那指婚似地语气雷的外焦里嫩,琢磨不定她的用意,待听楚闳提到伴读两个字,这才一下子悟了,可随即安昇就更奇怪了,晟朝皇子都是六岁入弘文殿学习的时候,就从朝臣子孙中挑好伴读的,并且还都必须是家中嫡出的孩子,谁家的宝贝孩子被随便撵回去了,能不生怨气?

    “怎么,闳儿可是嫌弃小浩了?那要不要……同你七弟换换啊?”

    裴皇后闻言放开了楚闲的手,转而用食指点了点楚闳的额头,语气完全像是在开玩笑,含笑的眼眸却不经意般的瞥了楚闲一眼。

    “!”

    虽然知道裴皇后不可能真让她的亲外甥来给自己做伴读,但楚闲还是下意识的看向了楚闳,一双冷目瞬也不瞬的盯在了他的脸上。

    “咳……母后,儿臣哪里敢嫌弃表弟啊,您这话要是让他知道了委屈起来,儿臣得赔进去多少好东西才能把他哄好啊!”

    被楚闲唰的瞪过来的目光呛得一咳,楚闳转脸搂住裴皇后的腰开始撒娇,然后歪过头对楚闲做了个哀怨的表情,表示你小子太伤哥的心了,哥还能那么没品的跟你抢人吗!

    “……”

    楚闲的脸上浮现一丝惭然和尴尬,然后默默的低头扭脸算是认错了。虽然楚闳的性子太闹腾了他不习惯,但他们俩毕竟自小一起长大的,楚闲得承认,这个五哥待他的好确是真心的。

    “你这孩子,都多大的人了还这么胡闹,也不怕你七弟笑话。”

    一句玩笑话便让楚闲承了楚闳的情,裴皇后转而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亲儿子身上,眼里是满满的疼爱,放在楚闳肩膀上的手,也是搂着的用意大过于推开。

    安昇就这么事不关己似的站在一边,听着、看着别人来决定自己的命运,直至裴皇后敲定了他的伴读身份,让崔公公领他回去收拾东西,搬入内宫西苑附近的伴读住所,他才开口说了进屋后的第二句话,也就是谢恩,然后跪安。

    躬身退出内殿的时候,安昇察觉到了楚闲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却没有再抬头看他一眼,因为安昇知道,自己此刻的脸色铁定不会很好看。

    直到离了正殿,安昇的脸色才完全恢复了正常,被崔公公带着回去时,他面上挂着适度的惊喜和迷糊,心里却在郁闷自己设定的剧情的‘出轨’。

    事到如今,安昇虽然心里憋气,但也不会幼稚的去迁怒楚闲小正太,要怪只能怪自己爪子欠乱招惹,如今惹出了麻烦,也只能他自己多费些心来摆平了。左右他没有在官场求进步的心思,就当完成义务教育……或者是服兵役?

    怎么说伴读的差事也是包吃、包住、底薪固定还偶尔有奖金的!

    安昇在心里自己安慰自己,只要哄好了小豹子,再管住自己不再招惹到旁人,想来圣上春秋鼎盛,自己熬到十五岁毕业时,这宫里宫外也依然是一片安定团结的,到时自己直接学爷爷四处游医去,就又是海阔天空了。

    等到被崔公公领回御医局时,安昇已经重新规划好了未来,又想到自己虽然不能把小豹子拐回家,但自己留在宫里养成也差不多嘛,所以安昇一扫之前的郁郁,在面对安逸的担心问询时,反而宽慰了他一通。

    崔公公虽说奉了皇后之名安排安昇的事情,安昇祖孙俩也不会真没眼力见的让他亲自陪着,于是彼此又客套了一番,崔公公留了个他手下的负责这事,也就先回去了。

    等他走后,安逸想把川贝留给安昇作伴,安昇觉得还是不要折磨这胆小的娃儿了,就还是让他随安逸一道回去,然后跟负责的人说了下,把之前服侍他们祖孙的那两个宦侍要了过去。

    待一应琐事办完,安昇辞了祖父进到了内宫里的新住处时,已是到了亥初(21时),感觉到自己折腾了半天的小身子骨极是疲惫,安昇便唤人烧水好好泡了个澡。

    待到懒洋洋的滚进被窝里后,安昇一边点着匣子里安逸留给自己使用的财物,一边胡思乱想着有的没有的。

    比如说自己挑的那两个宦侍是真不错,本分勤快自不必说,难得对自己还有那么几分真心,不然不会在崔公公来时,特地帮着端茶递水的伺候,还为自己选了合人家眼缘的服饰。

    要知道那个时候,他们俩已经被调去服侍旁的御医了,结果这样的替自己张罗,自己会不会承这份情不说,他们俩往后除了让新主子不待见外,还真捞不上什么好处……

    安昇正迷迷糊糊的快要睡着了,忽然听到外面又有了响动,说是七殿下身边的果公公来了,安昇勉强打起精神把钱匣子锁进柜里,然后披了睡袍到外屋见人。

    “奴婢这是打扰安公子休息了,殿下听说安太医明日就要回京,怕安公子没路牌不能出内宫,所以差奴婢来问问出发的时辰,明早让奴婢陪您去给安太医送行。”

    小果子一边歉然的陪着笑,一边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安昇的表情,见他只是一脸困倦并无不满或怨意,小果子心里这才舒了口气。

    其实依楚闲的性子哪能想的这么周全,还不是小果子见自家主子明明成了事,却不见一点喜意反倒更加沉默,旁敲侧击之下得知主子是直觉的认为安昇并不高兴,小果子这才主动请缨,寻着送行的由子来给探安昇的态度。

    “果公公太客气了,劳果公公回去给殿下带个话,今儿个太晚安昇不方便去请安,明日自当亲自去谢过殿下……说实在的,打从见了皇后娘娘我就一直晕乎着,听说还有好多规矩要学,生怕自己太笨了给殿下丢脸呢。”

    听到果公公都在自己面前改口称奴婢了,安昇在心里自嘲的笑笑,知道自己在他眼里已经是楚闲身边的‘红人’了。

    既然已经决定做好这个伴读了,安昇自然不会放过借果公公来向楚闲转达善意的机会,毕竟那位小爷的脾气……自己真是不能大意了啊。

    “公子不必担心,因为夏季炎热,行宫这边是不开武课的,文课也要三日后才恢复,足够您准备的……”

    安昇话里透出的意思让果公公放了心,轻松下来之后笑容也就越发的亲近,待问过了安逸离开的时间,他就知趣的告辞离开,让安昇早些休息了。

    “难怪这院子里现在就住了我一个人。”

    待送走了果公公,安昇打着哈欠又爬进了被窝,想着往后无论京中还是行宫,皇子们在哪上课自己就得跟着住到哪,也不知道同病相怜的那几位‘邻居’好不好相处……

    这之后的三天,安昇实实在在的下了苦工学规矩,等他‘出关’并领了专属腰牌时,才注意到同院的其他人有住进来的了,但好像都是各自待在各自的屋子里,并没有串门打招呼的,于是安昇也就干脆回了自己屋子,反正都是些什么人,明天上课时就清楚了。

    晟朝皇子们的功课,春秋时分文课从卯正(6时)到午正(12时),其中辰正(8时)到巳初(9时)这半个时辰用膳休息。午正散课前留下晚上自习的功课,第二日考校,散课后中午时间皇子们自行分配。武课则是从下午未正(14时)到酉初(17时)结束。

    而盛夏时分取消武课,下午时间可自习,冬季时分日短夜长,文课时间缩短半个时辰,武课时间提前半个时辰到申正(16时)结束。

    总的来说,除了节日和丧喜事没有假期这点安昇很怨念外,整个课程安排他觉得还是比较人道的,反正他一不是主角,二不是得替主角们受罚的侍读小内监,所以他每天最多早起辛苦点,然后只要陪着楚闲读读书、学学骑射技艺,就能好吃、好喝、好玩的……这日子还是过得的嘛。

    伴读的住处离皇子们住的西苑只离了百多米路,按规矩是伴读要先去给皇子请安,然后再一道去上课的,所以第一天上任的安昇难得起了个大早,比同院的邻居们都提前到了西苑,却不料楚闲已经收拾妥帖的等在那里了。

    “小子※来晚了吗?”

    面对着楚闲冷冷‘盯’过来的视线,安昇下意识的看了看沙漏,明明还差一点点才到卯初(5时),难道自己往后还要起的更早吗!!!

    “没有……往后咱们卯初二刻出门(5:30)就可以。”

    站得笔直的楚闲反射性的答了一声,随即看到安昇挑眉不语的回视着自己,楚闲的目光闪了闪,错开视线后又补充了一句。

    所以……是因为之前忘记说好时间,所以特地早起收拾好了等我?

    看到楚闲虽然冷着脸不再看自己,但在自己的注视下却很快红了耳根,安昇被他别扭的小样子萌的不行,要管住爪子的决心立时被抛到云外去了。

    “那说好了哦,往后我都卯初二刻过来。”

    笑眯眯的挪到楚闲身边,安昇一边歪头在他耳边小声的说着,一边在袖子的遮掩下,用小指勾了勾楚闲的小指。

    “嗯,走吧。”

    因安昇的小动作而瞪了瞪眼,楚闲说完后小指微微一勾,然后就不理安昇快步走了出去,虽然还是冷着张小脸,但明显是没有丝毫威慑力了。

    “咳……”

    安昇差点就没忍住笑,忙用手指压着自己的嘴角追了上去,他刚刚可是看得十分清楚,小豹子这分明就是害羞了喂!

    在两人身后,不用陪着去弘文馆的小果子笑眯眯的目送他们出去,转而好心情的去小厨房吩咐待会要送的膳食了。

    主子可是特地吩咐过了,要多加两碟肉菜……

    第16章

    行宫这边的弘文馆,自然也是京中弘文殿的缩版,虽然只有原版的四分之一大,却是建的极为雅致精全。

    安昇之前学规矩的时候被领进来过,所以这次便没有再细看,待到了正书房,楚闲让跟来伺候的两个小宦侍留在屋外,只同安昇一起带着另外两个侍读进了里面。

    宽敞的书房里,两侧各有一排供人休息用的矮桌矮竹榻,空余位置陈设的装饰物件,雅致金贵处自是不必赘言,正中读书的地方,只明晃晃设了两套桌椅,余下的统统是书案坐席,只有后侧墙壁那里空荡荡的仅有壁画做装饰……那是空出来给各位皇子的侍读内监们排排站的。

    摆在先生一侧正位的自然是天子座位,而摆在学生一侧领头位置的那套,则是属于今上的嫡长子——太子楚润。至于其余皇子的书案,则是都排在了太子桌椅后面,而伴读的书案,又落后些排在了皇子书案的后面,尊卑等级划分的十分明显。

    因着未到课时,楚闲和安昇进屋后就先在一侧竹塌上坐了,自有宦侍奉上茶点果品。而楚闲的那两个小侍读,则分别走到楚闲和安昇的桌边,替他们俩摆放妥当外加铺纸研磨,然后低眉顺目的退到后侧墙边站着去了。

    安昇在楚闲的默许下吃着糕点果仁垫肚子,目光落在屋中寥寥的几张书案上,梳理着他所知的皇子们的资料。

    当今的裕德皇帝虽然在位二十二年,但实际年龄才不过才三十七岁,他本来只是嫡次子,因几位年长皇兄同太子争位,最后死的死、残的残,才让他脱颖而出十五岁登上帝位。

    也正是因为年纪轻轻就劳心劳力,虚了根本,所以一直补了好几年,后宫才陆陆续续有皇子公主诞生下来。如今皇子这边数最大的太子楚润,也才年方十四岁。

    “殿下,这座位……对?”

    抿了口清茶,安昇用眼神瞄了瞄太子座位的后面,是前二后三摆着的五张皇子书案,后方伴读的书案也只有并排的四张,合着整体竟是给摆成了个不等边的三角形。安昇知道这座位都是按照在读人数添减的,于是有些奇怪的轻声问了问楚闲。

    据安昇从安逸那得知的资料,除了年前夭折的四皇子外,从太子到老八,应该有七个适龄的皇子在进学才对,加上他们的伴读,这座位怎么看都不对啊。

    “二皇兄代天子巡边防,要年后才能回来,到时正好够年纪离宫开府,所以父皇已经准他提前出学了,太子哥哥的伴读也在出行队伍里,八弟的伴读年幼没来。”

    楚闲的语气有一点羡慕,他也希望能够快点长大,离开这个深宫,拥有一座属于自己的府院。

    “哦……”

    安昇闻言点了点头,也想起来昨晚自己院里确实只四个屋子亮了灯,那就是对上了三、五、六、七皇子的了。

    两人正闲聊着,门口的帘子被挑起,安昇转头看到一抹浅黄,当下就起身站到了楚闲的旁边。

    “闲见过六哥。”

    楚闲看到来人,也起身迎着他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后搭手略揖了揖,安昇在他之后也微微躬身,说了句‘安昇请六殿下安’。

    “七弟今儿来的早啊。”

    六皇子楚康的模样倒也白净俊俏,但瘦尖的脸型配上细眼薄唇,看起来总有几分刻薄轻挑,这会儿见楚闲跟他行礼,也是抬了抬手就算完了,倒是安昇跟他见礼的时候,他扬着下巴打量了安昇几眼,然后像是有些不高兴的扭头就走,直接去他的书案那边坐了。

    而跟在他身边自称尤礼的伴读,在给楚闲行完礼后,也是有些不善的看了看安昇,跟着去楚康身边伺候了。

    “……”

    安昇被瞪的很莫名,心道自己也没长的那么招人厌啊,怎么这才第一次见面就给自己脸色看?

    安昇记得六皇子今年是八岁,这比楚闲还大上一岁呢,怎么面上功夫差了这么远?

    “他素来爱和我比,净自己个儿找烦。”

    见安昇很无辜的看向自己,楚闲拉他坐回榻上抓了把瓜子递过去,对楚康那边竟是连理都懒得理。

    “哦。”

    明白自己刚才被拿来做了回对比,还被比输了的那位给迁怒了,安昇挥手抹开头上的黑线,接过楚闲递来的瓜子低头掐起来。

    因为不能直接上嘴嗑,安昇就想多掐几个攒一起吃,结果自己的小碟里刚放上几个瓜子仁,就见旁边一只白嫩嫩的小手伸过来,三个指头一捏就都给搂走了……

    “……”

    安昇歪头看看神情自若的吃下他劳动果实的某皇子,结果迎上了对方坦荡荡的‘你怎么不继续掐了’的目光,于是安昇又默默低头,用力的继续起手里的劳动。

    又过来不一会,书房的竹帘再一次被挑起,这回接连走进来三个穿皇子服饰的人,安昇忙再次随着楚闲起身行礼,并且余光看到六皇子楚康也起身迎了过来,脸上已经挂上了讨好的笑意。

    安昇趁着大家聚在一团行礼的功夫,暗暗打量了三个皇子,在心里简单的做了下评价,九岁的五皇子楚闳,安逸已经见过了,是个真活泼的,而领头的太子楚润,可以说是英俊宽和、气势不凡,十二岁的三皇子楚珉,则是清俊优雅,温文有礼……

    “这个就是我说的安昇了,怎么样、怎么样,模样够俊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