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么一个在皇帝、皇后、太子三大boss跟前都很吃的开的十八岁青年,性格却是十分沉稳强硬的,虽然学识过人,却全无读书人的文弱酸腐,反而更重武略,年纪轻轻的,就颇有几分大将之风了。

    “裴兄,浩哥儿,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家兄安旭,哥,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裴威,于潘,这是裴浩。”

    安昇客气的把三人都迎了进来,然后介绍他们跟安旭认识。之前两年多伴读生涯里,安昇因为裴浩的关系见过裴威不少次,对于他硬汉壳子下的‘弟控’属性认识的十分清楚,所以对他的总体印象还是很不错的。

    “裴兄,于兄,浩哥儿。”

    安旭温文有礼的微笑着,对着比他年长的裴威和于潘时,神情是礼貌客气的,而在裴浩谦和主动的跟自己问好后,他对着这个自家弟弟口中可爱的大娃娃,语气也透出了几分亲切。

    晟朝人极重视二十岁的及冠礼,一般都会在冠礼时候正式取表字,而不像以往的朝代那样有需要就提前取了,所以如今几个互相印象都不错的青少年坐到一处,也就兄兄弟弟的称呼了起来。

    于是,安旭此时就成了裴威和于潘的安弟,而和他们代了两沟的安昇,则被他们压到和裴浩一样的等级,都改口唤他昇哥儿了。

    “其实幼弟早就与我说起过诸位,可他如今一年里有十个多月在宫中伴读,逢年过节又都是各家忙时,所以我们也不好冒昧相邀,今日有缘能相聚在此,安旭先借这薄酒一杯,谢过诸位对幼弟的照顾了。”

    今日是安家兄弟俩做东,早就吩咐过屋里摆圆桌,此时大家围桌而坐,顺序依次是安旭,安昇,于潘,裴浩,裴威,所以此时安旭举杯,面向的就是左手边的裴家兄弟和坐在他对面的于潘。

    自然,因为年龄所限,他们三个超过十五岁的‘大人’饮的也只是低度的米酒,而安昇和裴浩则不容置疑的被甜果酒给打发了。

    而安旭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那裴浩看向自己的目光也太热情了些,而他的哥哥虽然面上看不出来什么,但偶尔扫过自己脸上的视线似乎也透着些探究?

    “旭哥哥客气了,其实要说照顾,该是我要好好谢过小昇才是,而且小昇也常常跟我们提起旭哥哥的好,今日一见,却是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更加优秀……”

    大家都客气的饮进了杯中酒,然后在安旭以东道身份替大家斟第二杯的时候,裴浩看着给自己倒酒时安旭俊美精致的侧脸,羞赧之下就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不过很快就被安昇的轻咳给拉回了神智,娃娃脸由粉转红的止了声音。

    “哦?这小子在家时总是一副小大人儿的模样,我竟不知他会在外面这样自夸,也不知羞。”

    安旭闻言有些讶然的挑挑眉,想象着安昇在外人面前提起自己时尾巴乱翘的样子,安旭侧过脸点了点他的额头,见安昇难得尴尬的鼓圆了脸,不禁笑得越发温柔了。

    这笨耗子敢再呆一点吗?小爷的面子啊……

    就着被安旭点歪头的姿势瞪向裴浩,安昇气的默默咬牙,这两年因着楚闳和楚闲的关系,他们四个人几乎天天玩在一起,他们对于安昇的‘多才多艺’都很是好奇,安昇就习惯性的都推说是兄长的教育,并且言明安旭在自己这个年龄时比自己做的更好云云。

    当然了,安昇也知道自己说那些话的时候,很是有些以自家孩子为傲的家长心态,所以如今这样被裴浩给当众揭了出来,自然就有些不好意思了。

    “额……”

    裴浩被安昇瞪的脸更红了,他自己也是习惯了把‘我哥’挂在嘴边的人,自然理解安昇此时的心情,所以不自禁的拉了拉裴威的衣袖,向自家哥哥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昇哥儿如此兄长为傲,也就正说明你们感情深厚,而且昇哥儿小小年纪,却比小浩要成熟懂事得多,所以说在为人兄长这方面,愚兄也是不及安弟你许多的。”

    收到了裴浩的求助信号,裴家大哥面上的暖意更深,他微笑着持杯敬向安旭,转向他的目光里也透出了更多的欣赏。

    撇开两家背景的差距不说,同为爱护亲弟的兄长,同为家中的长子嫡孙,也同为被寄予厚望的家族继承人……他们两个有很多相同之处不是吗?

    “裴大哥这么说可是羞杀小弟了,虽然今日只是初见,但旭深知自己不及裴大哥多矣。”

    安旭闻言忙举杯回敬了裴威,看向对方的目光是满满的真诚。

    因着裴浩同安昇走的近,所以安旭两年前就让被裴家视为神医的爷爷打探过,知道身为嫡次子的裴浩在家里是多么的受长辈溺爱,从小到大除了主动担起教育弟弟责任的裴威,别人几乎都没说过这宝贝一句重话,但裴浩却一直谦和守礼,毫无骄奢轻狂之态,如今的纯良腼腆也只是因为被保护的太好了,而非是溺爱下的幼稚白目,所以安旭是真的很佩服这位裴家大哥的。

    “安弟过誉了。”

    看得出安旭是话出真心,而非客套的恭维,裴威对他好感更深,竟是没有虚敬而真真的持杯与安旭轻碰,只听‘叮’的一声脆响,两人不禁相视而笑的共饮此杯。

    “……”

    见裴威和安旭竟是颇有些一见如故的架势,坐在两人对面的于潘眼神闪了闪,却丝毫没有被抢了‘风头’的不耐,反而一脸有趣的看着那两位兄长气场大开,桃眼含笑的模样别说多勾人了。

    而事实上,此时于潘心里想的却是,在和安旭做了同窗后,要不要拿自己同继母弟的相处之道来请教他……虽然那个继母是自己亲小姨,而小家伙今年也才三岁。

    安旭自然不会真的慢待了于潘这位主客,很快就把话题引到了国子监的课程方面,加上有安昇和裴浩两个活跃气氛,大家说说笑笑的倒也热闹,到后来裴浩还兴冲冲的邀他们一起逛夜市。

    还是于潘心细猜到里间有女客,所以善解人意的找借口替安家兄弟推辞了,而裴威也察觉到对方似有不便之处,所以体贴的要领着裴浩先走,又见自家弟弟一脸的意犹未尽,便替他约好了几人清明节时一道去踏青折柳。

    ……

    宏文殿是正月十七复课,安昇却是早就大包小包的收拾好,十六日上午就进了宫,然后只在自己的住处停了停脚,就让他身边的小李子和小鞠子抬着一大箱礼物,去了不远处皇子们所住的西宫。

    说到安昇身边这两个宦侍,还是当初在避暑行宫时候就伺候着他的,因楚闲见他们两个对安昇有几分忠心,就把他们调到了自己宫里,让小果子仔细调教好规矩,然后送给了安昇使用。

    而这两个小子也知道,他们能从行宫的粗使宦仆,一跃成为七皇子宫里受人奉承的体面人,连升任了少监的果公公都对他们和颜悦色的,全是因为安小公子的关系,所以他们真心的承安昇的恩情,这两年多来心甘情愿的跟着他京里行宫的跑,伺候的十分尽心周到,。

    西宫里面一半是‘公用’的花园亭阁等地,另一半则是皇子们的寝殿所在,都是被围成了一个个独自的院子,当安昇熟门熟路的往楚闲住处的方向赶时,却意外的碰到了貌似在散步的八皇子楚跃。

    “安昇请八殿下安。”

    安昇在楚跃目光转向自己时就已经恭恭敬敬的揖礼请安了,而他身后的小李子和小鞠子,更是放下箱子把腰弯的近乎有九十度。

    如果说当年安昇对这位混血王子是满含着好奇与期待的,那么现在的他就是恨不得怀揣个定位雷达,一见楚跃的名字出现在百米之内,就马上绕道避开!

    “免礼,这次又给我七哥带进宫来不少好东西啊。”

    楚跃今年虽然才九岁,但想是因为有西域血统的关系,身高面向却显得要比同龄人成熟,像是已经十一、二岁了的模样,尤其当他把柔软的深棕发丝都束进皇子冠里之后,那明朗的五官,深邃的蓝眸,已经让他初具迷人惑神的资本了。

    “不过是些不值钱的小物事,博七殿下一个开心罢了。”

    安昇只往楚跃脸上扫了扫以判断他的情绪,然后就垂首站着回答的客客气气,两年多来也不知道这八皇子到底出于什么心理,竟是一直都不怎么避讳对自己的好感,并且总是对自己送给楚闲的东西表现的兴趣十足,再加上另一个粗神经不知道客气的五皇子,让他们家护食的小豹子不知道炸了多少回毛。

    偏偏楚闲一方面不想把自己送的东西摆出来招人惦记,一方面舍不得把那些新奇玩意儿束之高阁,所以还是会常常遭狼灾,以至于楚闲总是背着众人拿安昇练爪子磨牙。

    而每到这个时候,他都得一边赔小心,一边搭东西的才能把小豹子哄好,于是安昇就得越发精心的给楚闲准备礼物,然后就更加容易惹来老五和老八的惦记……

    丫的完全就是一个恶性循环了,而且为什么受伤的只有他啊喂!

    作者有话要说:在还债的某默默爬过,那啥米,鉴于大家对皇子们的名字怨念太甚,所以洛在这里做了些许变动,但男主和老五的米变。

    晚上吃饭回来会把前面的名字修改好,所以看到更新提示的不用重点了哦~~裕德二十五年

    太子 楚润17岁

    二殿 楚伟17岁

    三殿 楚珉15岁

    四殿(夭折)

    五殿 楚闳12岁

    六殿 楚康11岁

    七殿 楚闲10岁

    八殿 楚跃 9岁

    第22章

    楚跃对于安昇的回答不置可否,点点头就先走了,安昇又目送着他的背影默立了十秒钟,才迈步继续往楚闲院子的方向走。

    没办法,宫里规矩那么多,安昇可不想因为快走几步路,再被扣上个不敬皇子的帽头。

    安昇还没走到院门口,远远的看到有个小宦侍在那里张望,发现自己的身影后就一溜烟的缩回去禀报了,安昇不由得勾了勾嘴角,果然,还没等他走几步路,已经升任内监的小果子就亲自迎了出来。

    两人互相拜了个晚年,安昇又塞进小果子手里一个小盒说是新年礼,然后独自进了楚闲屋中,而小果子拢着袖子叮嘱外屋候着的宫女精心些,这才借着出门吩咐午膳的功夫,偷偷看了看盒子里的东西,见是一套六个拇指大的金质配饰坠儿,刻成了姿态各异的他生肖的模样,于是小果子笑眯眯的把盒子收进袖中的暗兜里,拢着手往小厨房方向去了。

    认识了两年多,安昇早就不再给小果子‘打赏’了,只是在逢年过节的时候给他备上一份礼物,无关价值,代表的只是份心意,而对于小果子这种无根却有心的宦人来说,真正能被他们放在眼里的,也只有这份真心意了。

    “殿下……”

    安昇一进到里屋,就屋里摆满了东西,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全都是外面少见的,还有两个小宦侍不停的摆出更多东西,而楚闲则是沉静的跪坐在书案旁练字,没等安昇请安的话说完,他已经开口叫了免。

    “新年里父皇、母后赏了不少东西,几位皇兄也都有赠予,我先挑了几样,你且看看还有什么合意的,一并算是我给你们家的回礼。”

    楚闲仍旧一板一眼的练着字,目光都没有往安昇那边移,好像并不在意安昇的选择一样,但要是再看那快要摆满整件屋子的东西,就知道这位的真实情绪并没有他面上显出来的这么漫不经心。

    楚闲的容貌越长越像他生母,很是漂亮俊秀,十岁的小年纪使他显得有些雌雄莫辩,但因他总是一脸沉静的狂放冷气,所以倒也没人会认错……而这会儿因为还在春节里,所以楚闲头上戴着后坠玉带的金冠,身上穿着用金银丝绣制祥蟒的紫色吉服,更是把他的面容映衬的精致无比。

    “谢殿下。”

    安昇早就习惯楚闲这脾气了,闻言也不跟他客气,在那满塌满桌的东西里点了几样,自有两个小宦侍把他挑的东西捧出来,放到楚闲之前选好的那一堆里,然后他们两个再把选上的东西捧出去装箱,另外有宫女鱼贯而入的收拾好余下的,再抬进安昇带来的箱子,并摆上零食果品。

    虽说安昇这两年来在送楚闲的礼物上花尽了心思,但大多是挑的合楚闲喜好或者新鲜取巧的,就珍贵程度而言远不及楚闲的回礼,楚闲除了会亲自准备给安昇的礼物外,还总是满不在乎的把自己的库房洞开,任安昇去给他的爷爷和哥哥姐姐挑礼物……

    “昨晚灯会逛的如何?这就是你说的豹子?”

    待其他人都退出去之后,楚闲搁下笔拿布巾擦了擦手,然后起身走到了安昇旁边,从打开的箱子里拿起最上面的动物面具,先往安昇脸上比了比,看了效果之后才戴在自己脸上去照镜子。

    “嗯,还好,昨晚还遇到了裴侍卫和浩哥儿,平时看裴侍卫跟谁都没几句话,倒是没想到和我哥还挺谈得来。”

    见楚闲带着自己画的q版豹子面具左看右看的,安昇忍着笑又拿出一副竖着耳朵的豹头帽子,接着又是一双有绵肉垫的毛绒爪子手套,然后凑到镜子前往楚闲身上比划。

    晟国境内似乎没有豹子,最起码连四处游医过的安逸都没见过,但安昇在八皇子那里看到过一整张的豹子皮,是他母妃的珍贵嫁妆之一。安昇自然没那个能力去国外弄真豹子皮,所以只能拿老虎皮顶替。

    虽然是补补缝缝弄出来的东西,但是乍一看起来倒也挺像那么回事的。

    “这样的怎么可能戴得出去……”

    被安昇握着手戴上了只大爪子,楚闲一愣之后忙给脱了下来,摘掉面具后的小脸上也因不忿而泛起一丝粉晕。

    楚闲就不明白了,为什么安昇总喜欢弄那些毛茸茸的东西送给自己,前年入冬时那个大毛绒耳包,好歹是纯白色的他还能戴出去,这个爪子样的也太幼稚了!

    “那就不戴出去,来看这些。”

    将帽子爪子都塞在楚闲怀里,安昇又把他拉回了箱子旁边,把里面的东西一一放到榻上去,显摆完自己准备的之后,又把家里另外那一大两小准备的东西放到楚闲手里,比如安逸托友人从南方带回来的辟邪水晶鹰雕,安旭根据民间话本整理的案例故事,还有赵昭给全家人编的福穗坠子……

    “嗯……”

    楚闲和安昇一道盘膝坐在铺满了礼物的榻上,拿起这个打算摆在书房里,摸摸那个决定收起来自己私下看,至于那幼稚的帽子和爪子……还是锁起来吧,不然给五哥看到了,一定会划拉去给裴浩戴的!

    ……

    裕德二十五年二月十九,位于晟国西方边境的殷沛人叛乱,刺杀了晟朝所派总理殷沛九郡三大部族务的尤知府,晟国驻殷沛的五万军队被伏杀三万多,叛军占领殷沛九郡中的六郡,郡内晟国官员或被杀或被俘,余下人等退守最后三郡,十万火急的向朝廷求援……

    “殷沛前几天又叛乱了,官兵死了近四万人呢。昨天奏报一送到御前,父皇气的摔碎了他极爱的玉杯,偏还有个妃子恃宠而骄,撞到父皇的火头上,直接越过嫔级被降为了贵人。”

    年纪越大越八卦的五殿下,这会儿拉着自家伴读凑到了楚闲和安昇身边,神神秘秘的跟他们讲起了宫里的最新大事。

    “殷沛……西境边上的那个特设府?”

    安昇对晟国的地理只了解个大概,但楚闳说的这个殷沛九郡他知道的很清楚,那里是当朝四大贬官流放地中最远最苦的,也是最常发生叛乱的地方,过年那会安旭说起来的时候,他们兄弟俩还就吏治问题讨论过呢。

    “……”

    楚闲只知道殷沛是个地名,其他的就不了解了,只是在楚闳靠过来时习惯性扫了眼周围,见六皇子楚康和八皇子楚跃都离的挺远,不可能听到他们谈话的内容,安昇也对这个话题有兴趣,就一边瞄着靶子练箭,一边听他们谈话。

    “就是那个,父皇登基后第三年平定的殷沛,本是开疆扩土的丰功伟绩,却不料这二十几年来殷沛一直不太平,几乎五年一大叛,三年一小乱,都成了父皇心里的刺了,今天早朝时三位皇兄各抒己见,而大臣们不是附议皇兄们,就是坚持父皇以往的政令,根本拿不出抚殷沛的良策,父皇当朝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呢。”

    楚闳又凑近些跟安昇和裴浩咬耳朵,他也知道这些话不能落在旁人耳朵里,否则就是给自己招祸,所以是趁着这会儿靶场里人少,又特地把身边人都赶开了才说的。

    本朝皇子十二岁起在朝上列班听政,十五岁开府后正式办差,楚闳今年刚开始站在三位皇兄身后列班,就赶上了这么一场大叛乱,今儿在朝上看父皇把满朝文武都吓的战战兢兢的,楚闳对他的父皇更加崇拜了。

    “嗯,因为陛下让他和二殿下、三殿下都写一份平叛后抚殷沛的奏折,太子哥哥可忙了呢,心情也不好。”

    裴浩说话的时候情绪也挺低落的,他本来和楚闳商量好了,借着过两天自己生日的机会,求太子哥哥跟圣上说说好话,准楚闳和楚闲清明的时候出趟宫,跟他们一起去踏青折柳,这回是一点希望也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