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德二十七年,九月八日重阳节前一天,安府。

    “哥……我只是随七殿下一起去参加秋猎,只有七天而已,不用这么夸张吧?”

    看着床榻上摆着的四整套新制轻便骑猎装,安昇真是对自家老爷子和兄长大人的爱护过度很无力,要知道他现在正是迈入青春期长身体的阶段,这四套合身的衣服也就能穿这么一次,可自己是去打猎又不是打架的喂!

    今年春天的时候,因为圣驾北巡疆防取消了春猎,所以这次秋猎特别延长了两天,于是满了十二岁可以参加的楚闲,就特地把安昇也给带上了。

    安昇自小同皇子们一起学文习武,这骑射功夫倒也还拿得出手,所以就告诉了家里替他准备猎装,却没想到一回来就看到这么华丽丽的四整套精致猎装……给他这么一个宫里的路人甲穿,真是好浪费。

    “不过几身衣服,你这是随圣驾秋猎,总是有备无患的好。”

    安旭微笑着让丫鬟们把祖父和他给弟弟置备好的东西都打包好,然后揽着安昇的肩同他到小厅里去坐,边走边还在感慨,自弟弟从避暑行宫回来休沐三天,离现在还不到一个月没见,竟是感觉又长高了一点点。

    “嗯,说起来昭姐姐家辉哥儿的洗三、满月我都错过了,百天的时候我可得一并补上大礼才行。”

    安昇已经习惯了每次放完假回宫,都要大包小包的惹来某几只的围观,这一次不过是多了几套衣服几盒药膏,小意思了。

    “姐夫家里没有长辈,姐姐又在月子里,所以只是请了他们大嫂和汝宁公主代为简单置办,姐姐和姐夫也是准备百天的时候再好好热闹热闹的,除了咱们这些相熟的都答应去了,好像连太子殿下和二殿下都说了会到。”

    想起他们小外甥的可爱模样,安旭的笑容也更温柔了些,兄弟两个正说着,忽然听安昇的丫鬟白苏来报,说是太太刚刚早产的三小姐样子不好了,老太爷请两位少爷过去。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早产了?”

    安昇如今整日的在呆在宫里,于继母韩氏一年都说不上几句话,只知道她如今有孕近八个月,因为前两胎都是女儿,所以这胎宝贝的不得了,不应该会出这种纰漏啊?

    作者有话要说:

    ps:这是‘猫咪的庭院’写的小番外,很有爱于是放到这里秀一下~~~(脑补的小番外:

    安二爷:嘿嘿,我先让小豹子习惯我滴抱抱+偶尔牵个小手儿~然后再过两年我想酱酱就酱酱,想酿酿就酿酿~!咩哈哈哈哈小豹子:嘿嘿,我先让安昇习惯对我抱抱+亲亲~再过两年我就可以把小伴读给盖上私印的戳子,圈起来,谁都不准碰~哼哼!

    裴小浩:(捂脸蹲墙角)七殿下和安小昇太…太开放了啊!!!

    五殿下:小包子你肿么了?肿么了?不舒服么?太医太医…

    安大哥:(趴墙角偷偷看)不愧是我的弟弟啊,从小就把弟媳给套牢了~裴大哥:(面瘫腹黑ing)你不是也早被我套牢了么?哼哼~于公子:那我捏~那我捏~

    猫咪:嘿嘿,我还没想好,于公子暂且淡定哈~)

    第31章

    “奴婢不知,太太院子里的乐儿姐姐正在门外候着。”

    白苏听到乐儿的传信就一刻没耽误的进来禀报了,说话间,在里屋给安昇收拾东西的白芨和白芷也出来了,连忙帮兄弟两个整整衣着,然后送他们两个出了屋门。

    “到底出了什么事?太太和三姑娘现在如何?”

    一出门口就看到个相貌普通的丫鬟候在那里,安旭边同安昇一起往外走,边板着脸问了那丫鬟一句。

    而安昇若不是因为白苏刚刚提过,他怕是连这丫头是哪院的都记不起来。

    这几年因着韩氏陪嫁来的丫鬟年纪都大了,所以陆续的都配了家仆或放出去嫁人,还有一个抬给了安沄做妾,两年前因着又陪嫁了赵昭几房她用惯了的下人,所以府里这几年新买进了不少丫头小厮。而安昇回家住的次数又实在少的可怜,回来后也基本只在安逸和他们兄弟自己的院子里活动,所以现在竟是认不得家中大多数下人的。

    “今儿个太太发现月姨娘有孕,一时起身猛了就……太太如今平安,三小姐落地哭声就弱,老太爷正在救着。”

    乐儿一边小步疾走着跟在两位少爷侧后边,一边斟酌着用词禀报了。须知家里老太爷定下的规矩是极严的,以下议上尤其容不得。

    “月姨娘?”

    听到乐儿提起月菊,安昇不禁和安旭对视了一眼,然后便不再言语,默默的向着韩氏的院子赶去。

    对于这个当初害了‘自己’的帮凶,安昇刚来那会儿气不顺的时候,是想着报复不了那便宜爹和后娘,也要好好教训教训她的!

    但后来安逸老爷子回来了,安昇日子过的舒心顺遂,接着又入宫做了伴读,正事儿都忙活不过来,又哪会把个一年都见不到两面的丫鬟记在心上?

    后来安昇只知道韩氏第二次孕期的时候抬举了月菊,但按理是不可能让她怀孕的,那么这一次……

    安昇他们赶到韩氏院里的时候,就见两个管事媳妇正捧了黑白素布等物事儿走过,而不管真心还是假意,院子里的丫鬟婆子都是满面哀色的,于是兄弟两个知道,他们素未谋面的三妹妹已是没了。

    待兄弟两个进到了待客的旁厅,就见祖父安逸正满面寒霜的坐在主位,父亲安沄则蹙着眉头站在一边,看向地上所跪女子的目光里透着厌烦与不耐。

    “行远,你怎么说?”

    安逸免了两个孙儿的礼让他们站到一边,然后开口唤了安沄的表字,语气倒是称不上严厉。

    这几年安沄由从七品的光禄寺署丞,到如今正五品的礼部郎中,领管仪制清吏司事务,为人办差倒也都做的踏实沉稳,所以安逸这个儿子的态度也温和了一些,加之安沄这几年来并未于女色上头放纵,院子里仅有的月菊这一妾,还是韩氏在孕期主动抬举的,安沄平时甚至都不怎么留宿妾氏屋里,所以这次出事安逸并未把责任怪在他身上。

    安逸甚至觉得,自己儿子这般给韩氏脸面,韩氏却连她自己的陪嫁丫鬟都管不住,再想想她自赵昭出嫁后从新管家时的做派,安逸很怀疑她往后如何担得起一家主母之责?

    “儿子全凭父亲做主。”

    这几年的官场历练下来,安沄的心性也成熟圆润了一些,这会儿见安逸没有怪他的意思,不禁松了口气的恭顺应了,连余光都没有给月菊一个。

    事实上若不是韩氏要做贤惠人,月菊又素来表现的温柔懂事,安沄也不会收了她入房,毕竟他的心思早就不在内宅女人身上了,可如今突然闹出月菊私自承孕的事儿,并因此害得韩氏早产,夭折了自己的嫡女,安沄只觉恼怒晦气得不行。

    而且安沄还有另外的一重烦恼,就是该怎么去和韩鹏说这事儿,那人可是把自己和他妹妹的女儿们当成眼珠子疼的,尤其期待着这个排行数三的。

    “老爷!老太爷开恩,看在奴婢肚子里安家血脉的份上,求老太爷开恩啊!”

    面对安沄无情的回答,月菊本就惊恐不定的神色,更是恐惧的近乎绝望了,只能本能抱着自己还未显怀的肚子求饶,哪怕最终的结果是去母留子,至少她还有能为自己求一线生机的机会啊!

    月菊当初想方设法让太太嫁掉了颜色最好的月梅和月兰,自己坐上了安沄姨娘的位子,却不料根本得不到安沄半点宠爱,反倒要整日里受太太捻酸吃醋的挑剔,日子过的比当丫鬟时还不如,所以她才会生出了留个子嗣傍身的念头,却不成想未等她跟安沄求情留下这个孩子,就被太太身边现在的大丫鬟福儿发现告了秘,这才引得太太动怒流产,如今三小姐夭了,自己这条命就真的难保了!

    “哼!你们太太怎么说?”

    安逸冷厉的瞪了卑微哭求的月菊一眼,自有机灵的丫鬟婆子围上去拉住月菊捂嘴压制,但她们也都小心的没碰着她的肚子,而安逸则把目光转向了从里侧小门出来的老嬷嬷身上。

    “太太说全凭老太爷做主!”

    那嬷嬷是韩氏的奶娘,说这话时还是红着眼睛难掩悲伤,偷看向月菊的目光更是好像恨不得生撕了她一样。

    “嗯……拖下去吧。”

    安逸闻言沉默着闭上了眼睛,几息之后深深的呼出一口浊气,在月菊难以置信的目光下挥手让人把她拖走。

    月菊在众人的注视下被捂着嘴拖了出去,安逸的果决威严再次深深的震慑住了屋里的所有人。对此安沄只是神色略沉的静默着,而安旭和安昇则都是一副丝毫未受影响的样子。

    安旭是真的视之为理所当然的,而安昇则是不管心里怎么想,反正面上是已经完全适应这个社会形态的了。

    “自吾辈起,只要嫡系子孙在朝,则安家无庶出。”

    将儿孙们的反应看在眼里,安逸微微颔首,把他刚刚所想的新家规说了出来。

    安逸觉得,既然安家兴旺之势已起,那么因为庶出兄弟阋墙而引起的祸患,还是从一开始就在根上杜绝了吧。

    “孩(孙)儿谨记父亲(祖父)教诲。”

    对于安逸说的那条有悖于家族子孙繁盛的家规,安沄父子倒是没什么异议的应承了下来,安沄是因为已经有了两子两女,有没有庶子他都无所谓的,而安旭则是心思根本不在美色上头,往后娶妻生子也不过就是为了家族传承罢了。

    至于安昇……他已经决定过了十五岁就游历天下去了,娶妻这事儿根本连想都没想过的好吧!真要是逼急了,他就找个快要死了的姑娘假成亲,当个‘深情不移’的鳏夫去!

    安逸说完了这些,便让安沄自己安排其他事务,然后被这次事情提了醒儿的老爷子,就动身去到了安旭和安昇的院子里,把两人跟前伺候的六个丫鬟叫到了一起。

    兄弟俩原来的四个丫头,安旭身边的白芙已经18,白芷14,安昇身边的白芨16,白苏12,另外的两个则是三年前添进来的一对儿双胞胎,今年10岁,按药材取名叫了山茶、山奈,原本说是兄弟俩一人一个的,但因着安昇总不在家,所以他就把这俩都推给安旭了。

    如今兄弟俩院子里的事情都是安旭做主的,丫鬟们的规矩自然都被约束的极好,所以安逸略略查过一遍后,就每人赏了二两银子让她们退出去了。

    “旭儿,昇儿你们如今都已经不小了,再住在一个院子里难免会不方便,丫鬟也不能再这么混着用了,往后会惹闲话的。”

    安逸招呼着两兄弟到自己左右坐了,先是微笑着看了看安昇有些长开了的俊颜,然后略有深意的拍了拍安旭的手背。

    “咳……爷爷,昇儿如今几个月才着家一次,这么早分院子又是何必?不若再等两年,昇儿离了宫再说吧。”

    明白了自家老爷子所指的意思,安旭有些尴尬的扫了眼‘年少’的弟弟,心里有些埋怨祖父怎么不跟自己私下里说。

    不过安旭这么回答倒也并非是不好意思,而是因为本身的性子淡,一来正把精力用在功课上,预备着三年后春闱上能一举夺魁,二是……他对这些‘话不投机’的内宅女子,也真是丝毫都提不起心思和兴趣。

    “额……”

    安昇听到这里觉得自己应该不能再装不懂了,毕竟他现在连下面都开始发育了——虽然只是稍稍长大了一点,所以太装嫩的话就假了,但安昇又实在不想和安旭分开住,所以只能摆出一副迟疑纠结的模样,以眼神向老爷子表达自己的不情愿。

    “瞧你们两个这副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个做爷爷的怎么欺负你们了……好吧,不想分院子就先不分,不过这样的话,年纪大的丫鬟该放出去配人的,就给备份嫁妆吧。”

    安逸有些好笑的看着这小哥俩,末了还忍不住捏了捏安昇的下巴,他自己就是个性子淡的,当初有了安沄这个儿子就老爱四处去游医历练,并且妻子过世二十几年都独身一人生活,所以对于孙子们他也不会强求的。

    不然,安逸也不会在安旭跟他说要立业后再成家,安昇跟他说过了十五岁跟他去游医历练,他都毫无异议的随着两个小子了。

    “是,爷爷,孙儿明白了。”

    对于安逸毫无二话的宠溺和纵容,安旭还要顾着长孙长兄的面子在保持淡定的微笑,但坐在安逸另一侧的他家弟弟,已经是凭着老幺的优势,直接扑上搂脖子反骚扰了!

    安昇的假期还是只有三日,所以在九月十日的下午,他就带着那堆私人物品回宫了,而果然不出他所料的,他家七殿下的屋里,已经有楚闳、裴浩等在那里了,而除此之外,八皇子楚跃竟然也在……

    安昇下意识的向了某人……有杀气?

    第32章

    安昇进屋后几乎是刚要抬手见礼,楚闳就已经笑着让他免了,然后左手拉着裴浩右手拉着楚跃,一起对着安昇带给楚闲的东西品头论足起来,还非得拖着安昇给介绍,一点没把七殿下的冷脸看在眼里。

    安昇从七岁时做了楚闲的伴读,至今已经五年了,也算是亲眼看着皇子们怎样成长,怎样亲疏渐明的‘抱团儿’的。

    比如说太子楚润平素就没什么机会和弟弟们相处,又一贯被要求得‘不偏不倚’,所以总的来说并没有关系特别亲近和不喜的兄弟,但是对楚闳和楚闲,总是比对旁的兄弟多两分亲切宽和的。

    而二皇子楚伟,安昇当上伴读时他已经提前出宫建府了,所以这五年里基本上没见过他几面,只知道这位殿下雷厉风行的很,现在领着京卫指挥使司的差事,自己亲自训练管理着京卫营中的南城左卫,平日里除了上朝,基本上不会和其他兄弟碰上面。

    三皇子楚珉如今在户部学习,因着他母妃淑惠皇贵妃和皇后的关系,他和楚闳、楚闲都很疏远,倒是对于主动靠向他的六皇子楚康态度不错,托楚康照顾着已经入了弘文殿学习的亲弟——九皇子楚珞。

    楚闳和楚闲自不必提,再然后,就是这位出身高贵而又地位特殊的楚跃了,原本裴皇后没怎么在意这个没权利继承皇位的小八,但自打去年九皇子楚珞开始进学,并特别喜欢粘着楚跃开始,对淑惠皇贵妃防范慎严的裴皇后神经就上了心,几乎是明着吩咐小五和小七,让他们和楚跃多亲近,不能被淑惠皇贵妃的儿子们拉过去。

    于是乎——用楚闳的话说,小八倒真是个有趣的,而在楚闲看来,他却是引狼入室了……

    “安昇,你今年出去登高了吗?”

    相对于楚闳图新鲜,喜欢看安昇带进来这些民间的新奇玩意儿,楚跃显然对安昇这个人更感兴趣,这边安昇刚给楚闳介绍完,他就笑的阳光的接过了话。

    楚跃今年虽然才十一岁,但因着他的血统,个子竟比楚闲还高了几厘米,基本上就是与安昇持平了。

    “……”

    而楚跃此举,自然惹得某人的心气儿更不顺了……其实随着年龄的增长,眼界宽了的楚闲已经不再紧藏着安昇送的那些那些小玩意儿了,当然特别准备给他的除外。

    楚闲现在更多的是让安昇带书籍进来,和喜欢听安昇给他讲民间的事情,所以七殿现在倒是更情愿楚跃跟楚闳一样,惦记的是安昇搜罗来的那些东西。

    “回八爷,这几日小子家中有事,并未出门。”

    安昇闻言面上露出淡淡的惭色,素来得体的笑容也透出一丝疲乏,配着他今天这身素淡的衣着,让人很容易就能想到白事上头去。

    古时夭折的孩子丧葬都是从简小办的,安府就只是韩氏院子里收拾出间屋子布置了,然后安昇他们这几个同辈份的,为这个无缘的小妹妹穿了几天素淡的衣裳。

    楚闳他们都是知趣的,这会儿见安昇真没什么精神,也就略坐了坐就离开了,这时候楚闲的脸上才算恢复了暖气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