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闲当然明白安昇的所指,事实上他比安昇想的更通更透,身为晟国的皇子,只要他不犯下谋逆大罪,这辈子就都缺不了富贵荣华,所以失去裴皇后的‘青睐’算什么?不得圣宠又有什么关系?他本来就没有想过要争什么夺什么!

    “对于能够完全掌控自己人生的上位者,没人能真的不在乎!尤其那些人同时还是你的生父、嫡母、亲兄弟……”

    楚闲那句低沉森冷的‘谁在乎’确实惊到了安昇,他双手捏住少年的肩膀,神情严肃的凝视着他的眼睛。心里则是不自禁的想,这孩子是不是进入了叛逆期,否则怎么连这么大逆不道的话都敢说出口!

    “我不是要忤逆他们,昇,我有分寸……我只是不再在乎那‘半个嫡子’的尊荣和是否得圣宠罢了,我现有的兄弟姐妹二十几个,往后还会更多,而他们中的大多数,甚至没和父皇说过几句请安之外的话,不也都过的好好的?”

    像是已经猜到了安昇的反应,楚闲这会儿的神色反倒缓和了下来,还像平时对方安抚他一样的拍了拍对方的手。

    “拥有了再失去,和从未得到过是完全不同的,殿下,在你眼里那些同样庶出的兄弟姐妹没有什么区别,可是在他们眼里,一个同样庶出却比他们尊荣无数倍的兄弟,他们又都能平心静气的来看待你吗?我们的生活中从来不缺少恶意,殿下,我以为这一点你比我更清楚。”

    从楚闲的话里,安昇了解到对方想要与和帝后拉开距离——甚至是划清界限的意图,但这种想法无疑是不成熟的,带着没有社会经历的少年人的局限性,身在帝王家,哪里是你想置身事外别人就能放过你的?尤其是楚闲本身的性格那么冷僻……就算安昇对自家小豹子有偏爱,他也得承认,楚闲的冷硬脾气在大多数人眼里确实都是不讨喜的。

    “昇,事情没有这么严重,我毕竟是皇子,只要不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就没人敢轻易得罪我!”

    楚闲并不惊讶安昇的这种过于谨慎的反应,因为在他的印象里,安昇虽然大多数的时候态度都很从容,但他言行上的谨慎规矩也是有目共睹的。

    “树欲静而风不止……想想和妃娘娘吧,如果这次的事情换到了其他不受宠的妃嫔身上,没有殿下的坚持,会有御医像我爷爷这般尽心救治吗?没有陛下和皇后娘娘的重视,内事监又能够不计价值的用宫里的珍贵药材,只为给和妃娘娘续命吗?”

    看到楚闲原本略微和缓的面色因自己的话而僵住了,安昇顿了顿还是继续说了下去。现在别人看在楚闲半个嫡子的份上会忍让他几分,而一旦他真的被帝后所厌弃,那么冷嘲热讽甚至落井下石的人绝对不会少,安昇敢肯定以楚闲的脾气,是根本忍受不了那样的生活的,而无论他的小豹子是因此而‘黑化’,还是最终被现实磨平了爪子,这都不是安昇所乐见的,所以就算现在楚闲觉得他杞人忧天,安昇也坚持自己的观点。

    至少在他的小豹子真正成熟,懂得隐藏自己的尖牙利爪之前,安昇想要尽可能避免其走错路。

    “你敢这么和我说话,你……大胆!”

    被安昇直白的道理刺到了痛脚,楚闲这会儿是真的有些火大了,音量不自禁的拔高了一段,但他又马上谨慎的压低了下来,最后两个字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的,那一双和安昇对视的明眸中的满满愤然,证明某小豹此时的情绪已是离炸毛不远了。

    “小子是大胆了,那么殿下想怎么处罚小子呢?您看,对于您的决定,小子完全没有反抗的资格,只能欣然接受不是吗?然后还得诚心诚意的谢过殿下您的教训,否则那可就是对皇族的不敬之罪!”

    对于楚闲的火气,安昇这一次没有顺毛安抚,而是继续紧抓着他的肩膀撂下了重话,因为安昇看得出此时的楚闲不会接受温和的规劝,用最直接的方式将对方危险思想的萌芽彻底掐断,才是最好的方法。

    而竹马成双的八年相交,也让安昇确信他们彼此之间的信任和情谊,不会因为这一时的争执就轻易动摇,他的小豹子是很傲娇,但这份自尊自傲从来不等同于心胸狭隘,不知好歹。

    “你……我……不许你这么跟我说话!”

    对于安昇突然的疏冷语言,楚闲下意识的抓紧了对方的手腕,却是一句狠话都撂不出来,只能气恼的瞪视着对方,而他脱口说出的命令话语,怎么听怎么有几分耍赖的味道在里面。

    “……”

    安昇闻言眼神闪了闪,随后也抿着唇露出了几分稚气的懊恼在脸上,像是为了自己的一时意气用事而后悔,但又倔强的硬撑着不退让……总之就是符合他这个年纪性格该有的反应,毕竟对方傲娇惯了,自己得先给他台阶下不是?

    “……现在我母妃已经这样了,我只是想做回自己母妃的儿子,只是想最后陪陪她,难道就为了防备一些人可能有的嫉妒恶意,我就连做人最基本的孝道不顾了吗?”

    看到安昇后悔跟自己闹脾气了,楚闲心里总算暗暗舒了口气,但之前的不满和委屈仍在,所以尽管他的态度缓和了,但口气依旧是很有些不忿的。

    “如果是为了孝顺和妃娘娘,那么殿下就更应该保重自己,我相信对于深爱着殿下的和妃娘娘而言,殿下的平安顺遂才是娘娘最大的心愿。”

    从楚闲话语的转折听出他意志的动摇,安昇的原本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地,也没把对方赌气似的眼神放在心上,顺着楚闲的台阶就哄起了他,神情和语气都不自禁的温和了下来。

    “……”

    楚闲闻言没有回答,只是放开了抓着安昇的手转身不再面对着他,连瞪视着安昇的目光也垂了下来,一副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的反应。

    不过熟悉他的人都知道,楚闲的这种态度就表示尽管他不喜欢,但他确实是把别人的话听进去了。

    “其实殿下如果只是想为和妃娘娘尽孝,不一定非得要认回和妃娘娘名下的,这件事可以更委婉一些的来处理,比如说跟陛下及皇后娘娘好好央求,他们会准许殿下时常去给和妃娘娘请安的,到时候殿下只要不越过皇后娘娘去,就没人能置喙你什么的,至于往后……只要跟陛下求个恩典,相信陛下会成全你这一份孝心的。”

    见楚闲不再固执己见了,安昇也就由硬招转变成了软招,在他看来,楚闲想要为和妃娘娘尽孝,行事方法是真的不必那么决然,这完全是可以曲线救国的,只是他家的小豹子太硬执,不屑于那般左右逢源,八面玲珑的处世之道罢了。

    说起来,安昇自己上辈子的脾气跟楚闲是很像的,在母亲因为父亲的外遇而变得神经质,最终意外身亡后,他也是恨不得要跟他父亲断绝关系般的疏远漠视着对方,在冰山似的假面下放肆着自己的偏执和叛逆,但当时的他能那般肆意,是因为他所处环境相对而言的平等包容,而这在极重忠孝和规矩,并且等级森严的封建王朝中是绝对难以生存的,所以无论是安昇还是楚闲,都必须要学会变通和妥协。

    “……”

    对于安昇的侃侃而谈,楚闲仍旧是垂着眼帘没有应声,而事实上,安昇的态度越是从容有把握,楚闲的心里就越懊恼,因为这再一次明晃晃的证实了,自己和他相比是多么的幼稚不成熟!

    “殿下?”

    楚闲的低落程度有些出乎安昇的意料,他歪着头凑过去想看看对方的脸色,表情显得有些无辜和迷惑,心里则暗暗的在反思,自己刚刚是不是真的有些过火了?

    “哼!”

    在安昇的脸凑过来时,楚闲哼了一声下意识的就想扭头不看他,但随即想到自己这样的反应更幼稚了,于是扭了一半的头又硬生生顿住,改为抬高下巴斜眼瞪了安昇一眼,然后就以劳累为由撵了安昇回去,紧接着又像是怕安昇多想似的,补充了一句明天早上早些过来的话……总之是怎样的一个别扭可以形容啊。

    “……真到叛逆期了?”

    回头望了望被啪的一声关严的书房门,安昇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暗暗嘀咕了一句,最终把楚闲的反应归结到了青春期的情绪波动。

    而在看到不远处和小宦侍说话的果公公笑着往自己这边来了的时候,安昇很快换上了得体的言行,见对方因为领罚的鞭伤而疼的暗暗皱眉,便叮嘱了他几句注意换伤药,避免发炎感染的话,并从袖中抽出一张之前在书房里写的消炎止痛的汤药方给他,这才返回了自己的住处。

    之后的几天,楚闲都规规矩矩的上课,没有再提要认回和妃名下的话,对待安昇的态度,也恢复了往日的亲密。

    因着和妃还在月子里不便见人,所以楚闲也就是从敬贵妃和安逸处打听了和妃的情况,倒是没再亲自往景福宫里面跑。而就在出事后的第九天,敬贵妃那边的调查暂时告一段落。

    第47章

    敬贵妃嫁给裕德皇帝十几年,因为她身份的特殊性,早年在这深宫里面一直是独成派系,甚少和其他的妃嫔有交集的。直到最近几年,随着八皇子同五皇子、七皇子的交好,敬贵妃自己也与新进妃位的和妃往来多了些,这才开始显出几分与皇后一派的亲近。

    但总体来说,敬贵妃依然还是保持着中立的,而且对深宫里那些势力纠葛也全无触及,所以这一次她受皇后所托分掌宫务,那些虽然是妃级但都是裕德皇帝潜邸时就伺候着的老资格们,一开始并没有怎么忌惮她,以至于实实在在被敬贵妃的突然袭击给打了措手不及。

    与皇后素来求平求稳的作风不同,敬贵妃的行事很是爽利霸气,像是完全不介意自己这回是扮黑脸被‘当枪使’的,她在毒酒案的审查过程中,不仅是把丽妃的宫人全部圈禁严查,还有凡是近期跟丽妃宫的人有接触的,她也一律都是先关三天再逐一审问排查,不管对方是淑惠皇贵妃的宫女,还是贤妃身边的大太监,甚至连皇后用惯了的梳头女官,敬贵妃也以其同丽妃宫中某内监私下见过面为由,给重重的审查了一通……

    可以说,敬贵妃这几天不分‘敌我’的纯搅活,真的是把整个内宫都闹的鸡飞狗跳了。而其余宫妃虽然对于敬贵妃这样‘拿着鸡毛当令箭’的行为很不以为然,但有谋害嫡子这个大帽子压着,也没人真敢把怨言说出口。

    “贵妃娘娘还真是……雷厉风行啊。”

    其实安昇是很想说彪悍两个字的,但鉴于对方的身份,这样匪气的形容词他觉得还是不要说出口的好……安昇几乎可以想象,素来奉行‘笑里藏刀’‘杀人不见血’等行为准则的深宫贵女们,突然遇到敬贵妃这样不安牌理出招的圣罗莱‘蛮夷’,不知道要气得拧断多少条帕子了。

    “嗯……”

    楚闲这会儿木着脸坐在安昇身边,心里真是纠结的不行,倒不是为了敬贵妃的强势个性,而是他直到今天才知道,他那整日里吃斋念佛,性子最是温柔娴静的母妃,居然和敬贵妃这样的……帝国公主是‘闺蜜’!

    不是那种共侍一夫的所谓姐妹,而是彼此之间拥有信任和欣赏的真正意义上的朋友……楚闲甚至都没听他的母妃提过,还是今天敬贵妃亲自跟他讲明,他又偷偷请安御医跟他母妃求证了才知道的。

    “既然皇后娘娘需要静心安胎,殿下若是无事,还是不要去打扰的好。”

    安昇可以理解楚闲这种被打击到了的情绪,事实上他自己也觉得挺不可思议,敬贵妃能够为了替和妃出气,而把整个后宫的妃嫔都折腾了进来……这宫里面能爬到高位的女人,能有几个是真正清白干净的,如今敬贵妃这么一通搅和,不知道让多少阴暗污秽事浮出了水面啊。

    最妙的是,敬贵妃搅和完就功成身退的做起了壁上观,由着那帮女人混咬做一团,恐怕裴皇后现在一定头疼的不行了吧,毕竟敬贵妃这只‘枪’是她抬出来的,如今枪既以‘入库’,那别人的帐自然要算到这用枪的人头上了。

    “除了跟五哥一起请安,我最近都不会去打扰母后的。”

    因安昇的提醒而回想起了裴皇后近日的脸色,楚闲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同时也真心对敬贵妃生出了几分敬仰之情,觉得在她那高傲直爽的外表下,有着真正坚毅和聪慧的内心。

    “嗯……对了,你刚才只说了下药之人是丽妃娘娘的近身宫女,那实情到底是如何呢?”

    感觉到两人的话题开始跑偏,安昇忙又给拐了回来,刚才他们是说到因相关疑犯的自尽断了线索,接着提及敬贵妃在把内宫一通乱搅了之后,就很‘抱歉’的向帝后‘引咎’辞了宫务置身事外,这才让他们又歪到对敬贵妃的敬仰之情上来的。

    “是这样的……”

    被安昇一提醒,楚闲也反应了过来,当下就把查到的结果告诉了安昇。

    原来,在敬贵妃毫不手软的关押刑讯之下,其实两天就已基本确认那个疑凶,但敬贵妃却硬是又拖了三天,在把各宫的水都搅浑了之后,才着重审查起了那个下药的宫女。

    而据那宫女自己所言,她相依为命的亲姐姐原是皇后的近身宫女,因为不知名的原因被皇后杖毙了,她担不起因为谋害国母而累及众多无辜的罪孽,所以只是想让皇后流产作为报复,这才鼓动的丽妃献酒,好方便她在酒中下药。

    待问讯到那味珍稀的药材时,那宫女也一口咬定是自己以前偶然得知的,然后托了相熟的一个内事监采买宦侍买到的,说完那个宫女就趁着众人不注意碰柱而亡了,而等敬贵妃找到宫女所说的那个宦侍,就发现对方也已经自尽身亡了,而且也是个无亲无戚的孤儿,于是线索就断在了那里,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背后定是有别人插了手的!

    “但这种事越是遮掩的好,才越能证明那宫女背后之人身份的不俗……不知陛下会如何决断?”

    一边听楚闲的讲述一边分析着,安昇的怀疑对象最终收缩到了那几个份位较高的宫妃身上,想到她们每一个都是背景不俗的,安昇觉得裕德皇帝未必就真严惩的下去,毕竟裴皇后和她肚子的孩子如今都安然无恙,加之线索又断的彻底……

    安昇觉得这事很可能就大事化小了,所以他有点担心楚闲会闹情绪。

    “无非就是顾全大局了,不过父皇这次确是动了真怒,所以就算不会继续追查下去了,他也应该会给那些妃嫔一些教训的。”

    楚闲这回的反应倒是很冷静,没有露出什么不满的情绪来,实际上自从那天同安昇起了争执之后,楚闲就已经在反思自己的不足之处了,虽然在安昇面前没有表现出什么不同来,但他的眼界和心境,确实是比以前要宽了。

    “可以想象……不说这些了,至少贵妃娘娘已经替和妃娘娘出了气,说起来,和妃娘娘今天的情况如何?”

    见楚闲能够冷静的面对这件事,安昇便也放松了心神,然后他有些不厚道的猜想着,敬贵妃这次把后宫搅和成这样,让裕德皇帝清楚的看见了这么多妃嫔间的龌龊,不知道他再同那些女子亲热时,还能有几分‘性’致?

    “已经平稳多了……”

    虽因着本国的一些避讳,楚闲在和妃坐月子的时候不能亲眼见到她的面,但从敬贵妃与安御医的言辞中,他对于和妃的现状还是比较了解的……

    在这之后,裕德皇帝和裴皇后果然如两人所想的那般,将罪名都压在了那宫女的身上,没有再继续深入调查下去,而‘识人不明’的丽妃虽然名义上只是被降为了贵人,但实际上这个结果也不比被打入冷宫强几分了,至于被此事牵连查出了错处的那些宫人,则是直接杖毙了好几个,余下的也都或轻或重的受了责罚,值得一提的是,对于那几个有嫌疑的妃子们,皇帝虽然没有明着责备,但也连着一个多月没有翻她们的牌子,而是新临幸了几个位份低的秀女,都是十四、五岁的年纪,外表或清纯、或甜美的治愈系,最得宠的一个甚至直接封了嫔……

    不细表裕德皇帝是怎么老牛啃嫩草的了,单说他对和妃母子三人似也有些愧疚之心,所以这一个月里,陆陆续续的赏赐了不少好东西下来,不仅特地给他软软嫩嫩的十一女选了个好名字,还时常过来景福宫这边抱抱哄哄的,倒也颇有几分慈父架势。

    小公主的满月酒,裕德皇帝也是给办的十分热闹,而对于楚闲在他和皇后面前婉转提及的,想要多陪和妃的意思,看出他真心的裕德也是颇为高兴,觉得这孩子既念着养恩,又没有为了自身荣贵而忘弃生母,是个孝顺的,所以就直接给了他早晚到景福宫请安的权利……

    裕德皇帝的态度明显也影响了裴皇后,所以尽管她因为年龄太大而被怀孕折腾的很憔悴,还是同和妃表示了可以把女儿也认在她名下的意思。不过这一次,和妃自然是不会再‘承’裴皇后的‘情’了,于是和妃以对方也有孕在身,自当要以嫡子为重,照顾两个孩子太辛苦之类的说辞婉拒了,然后跟裕德皇帝求了恩典,将她的小公主养在了敬贵妃的名下。

    至此,在和妃人生最后一年多的时光里,她终于能够得偿夙愿,在一双儿女的承欢膝下中,幸福无憾的走到了她生命的尽头……

    卷一·终

    【下卷·躲嫡攻略】

    第48章

    裕德三十年正月,又是一年上元佳节,又是一个不眠花灯夜,而此时,同那宫里宫外如昼的热闹喜庆不同,景福宫正殿里却是极为的安静,那些垂首侍立在屋内的宫人们,几乎是连大气都不敢喘的,生怕弄出一点响动扰到屋里的母子三人……

    今年刚刚十五岁的俊美少年,此时正面色肃然的跪坐在案边,默写着佛经为和妃祈福,想是因为一年多晨昏定省,床前侍奉的辛劳,再加上正到了身子骨拔高的年纪,所以少年的身形着实透着几分单薄,但看他此时的端正笔挺,肩平手稳,却是丝毫没有显出文弱之态的,反倒是在他那英挺中尚透着几分稚嫩的精致面容上,还隐隐透出了几分冷肃威仪……

    楚闲在以写经静心的时候,余光一直是注意着床那边的情况的,所以在扫到那条小被子动了之后,他就马上侧头看了过去,见是自己的小妹翻身向外一副要醒了的样子,他就放下笔起身轻轻的走向了床边。

    楚嫣这个原本有些瘦弱的早产儿,在安逸这一年多的精心调理下,现在已经白白嫩嫩的十分健康了,这会儿小姑娘醒来之后,先是睁大眼睛呆了一会儿,然后才以侧趴着的姿势抬头转动着眼珠子开始找人,而红嘟嘟的小嘴抿啊抿的,看样子应该是饿了,但她却很是乖巧的不哭也不闹,只是在看楚闲这个熟悉的身影之后,撑起小身子就要往他那边爬。

    要说楚嫣小公主虽然说不上是笨,但反应略显迟钝,学东西也慢这两点却是真的,不过她身边真正亲近的人,却是没有一个会因为这个嫌弃她。

    而且因楚嫣那福气满满的面相和安静娇憨的性格——用安昇的话说就是呆萌呆萌的,所以小姑娘还真格外得了几分裕德皇帝的宠爱。

    楚闲忙伸出手把自家小妹抱了起来,看到她呆兮兮的举起小拳头就要往嘴里送,又忙不迭的给拦住,让宫女把牛筋熬胶做的‘奶嘴’给她咬上了。

    那玩意儿是安昇教小厨房做来给小姑娘磨牙的,大人都要费劲才能咬烂,所以一个就能让小姑娘咬上一整天,楚闲倒真是觉得这个有趣方便,不过碍于那形状……所以七殿下从来不曾亲手碰过。

    让宫女把妹妹抱到外屋去喂食,楚闲坐到床边看着昏睡不醒的母妃,神情便不由得一黯。

    曾经那个钟灵秀美的女子,不过一年多的时间,便已经被病痛折磨的不成了样子。

    因着已有近半年的时间只能吃流食补药维持,所以按常理人应该是十分消瘦的,但此时的她却浮肿的皮肤都绷紧了,粗糙灰暗的面容更是完全没了过去的美丽,如今一整天里清醒的时间,加起来都不到半个时辰。

    本来楚闲是不该让妹妹离病重的母妃这么近的,但安御医说过母妃的病不传染,又因着是这样团圆的日子,所以他才放纵了这么一回。

    楚闲正望着昏睡的和妃出神,候在外间的宫女走进来向他福了福身,轻声禀报说是安御医到了,楚闲闻言点了点头,又给和妃掖了掖被角,这才收拾好心情的起身走了过去,就见安逸正在给他的妹妹楚嫣检查身体。

    “安御医,这样的日子还累你呆在宫里,小王真是歉意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