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一团团黑影渐渐褪去部分颜色,显露出原本真容,她便立刻上手,很快就将第一副画拼好了起来。

    由于第一幅画的表面上盘了一层包浆,上面的水渍很快便会风干,盛婳拼好的同时,第二幅画也显现了出来,成为了一幅完整的“画中画”。

    从伙计的角度刚好能看到两幅交替而现的画,这下他是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对于华朝公主,整个天韶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传言中的她天资聪颖、深受圣宠,还刻苦好学,从不耽于玩乐,甚少现于人前,更别说出现在这条古玩街上,所以他压根没往这方面想。

    这回总算见到了真人,但同时他也把她得罪狠了。

    伙计心里欲哭无泪,但好歹在贵人圈子里混了一段时间,倒也能屈能伸,盛婳拼好之后,他便战战兢兢地跪下来:

    “请、请公主恕罪,恕奴才有眼无珠,不识千金贵体,冲撞了殿下……还请殿下责罚。”

    盛婳直接无视了他,任他跪着,把七巧板打乱后放回原来的盒子里,再将它拿给一旁的张穆清:

    “张兄,方才多谢你为我说话,这七巧板便赠予你吧。”

    第11章 将军

    被公主客气地称呼为“兄”,张穆清心中已是惶恐至极,再听她要以礼相赠,他更是胆战心惊,连忙作揖:

    “谢公主好意,只是这东西恕在下万不敢收。方才在下只为殿下说了一句话而已,真正解围的还是殿下您自己,怎好无功受禄?”

    盛婳哈哈一笑,压根没有高人一等的架势,语气温和:

    “你就收下吧,我知道你想为你妹妹择一件合适的生辰礼,这件会合她意的。”

    盛婳的话语倒是说中了张穆清心中所想:温姝确实一向喜欢这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

    原本他也看中了这一件,但因为猜到其价格高昂,而他又不通拼凑之法便遗憾地略过了它,未曾想兜兜转转它竟被递到了他跟前。

    见他还在犹豫,一旁的崔树旌坐不住了:

    “给你就拿,别磨磨唧唧的。”

    “……是。”

    张穆清微低着头,恭敬地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玉椟盒子,再抬起头,面前哪里还有那对金童玉女的身影。

    路上,崔树旌催着要盛婳回答刚刚发生了什么事,结果听她面色平静地叙述完整件事情的始末,倒气得他一跺脚,转身就想回到那家店找伙计算账,被盛婳无奈拦住:

    “此人开罪了我,想必也没脸在那商肆继续呆下去了。”

    崔树旌只得作罢,仍是气不过:

    “我才离开一会儿,什么阿猫阿狗就敢上前冒犯你……若刚刚有我护卫左右,定不会叫你受人欺侮。”

    盛婳看他信誓旦旦地作出承诺,一双期期艾艾的星眸却止不住偷觑她的反应,顿时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跟他做朋友,以后有他罩着。

    她有些忍俊不禁地作了个揖,唇角浮上一丝明快的笑意:

    “既如此,那下次便靠崔小将军照拂了。”

    崔树旌眸光触及那明媚如春阳的含笑眉眼,登时如触电一般低下头,通红的耳尖却暴露了他的羞赧。他嘟囔道:

    “那下次我来找你玩,你可不许再把我赶出公主府了。”

    盛婳心中微微一软:“好。”

    得了她的承诺,崔树旌又开心起来:

    “刚才那伙计扫了你的兴,这回我带你去一个真正的好地方,也是小爷我的秘密基地。”

    当二人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和热热闹闹的集市,来到崔府门口时,盛婳还以为他要让她进去做客,却没想到他直接绕过了偌大的府邸,带着她来到后面一条昏暗无人的小巷里。

    她盯着面前被风吹翻的狗碗和堆叠着的破败货箱,沉默半晌道:

    “这就是你要给我看的好东西?”

    “别急。”

    崔树旌抬手吹了声口哨。

    被人丢弃在这里不知多久的货箱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尘土,此时突然发出了一声轻微的闷响。

    随即,一个黑乎乎的小脑袋从一角破布底下探了出来,看见来人,瞬间高兴地立起了耳朵。

    小黑狗堪称灵活地跳下了货箱,围着崔树旌的脚边绕来绕去,一阵狂蹭,尾巴几乎摇成了螺旋桨。

    盛婳稀奇地看着这团黑乎乎的小东西:“这是你的小伙伴?”

    崔树旌笑出了一口白牙,缓缓说道:

    “是啊。两个月前,我遇到了一辆发狂的马车,它娘亲为了救我已经不在了,所以现在是我在照顾它。”

    那小黑狗也不怕生,蹭了一会儿见主人不理它,湿漉漉的眼睛又转向盛婳,迈着四只短小的爪子开始围着她嗅闻,似乎在分辨她的气味。